，陸家前院就站滿了人。、李、王三家的家主都到了，身后跟著族中長老和年輕子弟。，把偌大的前廳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陸家人心頭。，被忠伯推出來時，能清晰感覺到那些投來的目光——憐憫的，嘲弄的，幸災(zāi)樂禍的，冷漠旁觀的?！氨背?。”輪椅推到主位旁，大長老陸文淵俯身，低聲道，“撐不住就說，族里在。”。
他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神很靜。

辰時三刻，門外傳來喧嘩。

“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自動向兩側(cè)分開。

先走進(jìn)來的是八名青衣護(hù)衛(wèi)，個個氣息沉凝，至少是煉氣后期。

他們分列兩側(cè)，讓出一條通道。

然后是一個身穿玄色道袍的老者，鷹鉤鼻，眼神銳利，負(fù)手踱步而入，筑基巔峰的威壓若有若無地散開，廳內(nèi)頓時一靜。

最后才是那道白色的身影。

柳如嫣。

她一襲雪白衣裙，腰束淡青絲絳，烏發(fā)簡單綰起，插著一支白玉簪。眉眼如畫，膚光勝雪，走在晨光里，像是從仕女圖中走出的仙子。

只是那雙眸子太過清冷，掃過廳中眾人時，沒有半點波瀾。

她的目光在陸北辰身上停了停，很快移開，徑直走到廳中。

“陸伯父還沒醒么？”她開口，聲音清脆，卻沒什么溫度。

大長老沉聲道：“家主重傷未愈。柳小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柳如嫣輕輕抬手。

身后一名侍女立刻捧上一個錦盒，打開，里面是一份燙金的婚書。

“三年前，陸柳兩家定下婚約?！绷珂痰穆曇舨淮?，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當(dāng)時北辰哥哥天資卓絕，堪稱良配。但如今——”

她頓了頓，看向輪椅上的陸北辰。

“北辰哥哥修為被廢，經(jīng)脈盡斷，此生已與大道無緣。而我，上月已通過玄天宗內(nèi)門考核，不日便將前往云州修行?！?br>
廳中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玄天宗！

那可是云州第一大宗門，元嬰老祖坐鎮(zhèn)，金丹長老數(shù)十。

能進(jìn)內(nèi)門，意味著柳如嫣至少是雙靈根以上的天賦！

柳如嫣繼續(xù)道：“仙凡有別，道途兩分。這份婚約，已然不合適了?！?br>
她伸出纖白的手指，從錦盒中取出那份婚書。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輕輕一撕。

“嗤啦——”

絹紙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陸家?guī)孜婚L老霍然起身，臉色鐵青。

柳如嫣卻神色不變，將撕成兩半的婚書隨手扔在地上，像是扔什么垃圾。

“柳家丫頭！”大長老須發(fā)皆張，怒喝道，“婚約乃兩家之事，豈容你說撕就撕？你眼里還有沒有長輩，有沒有規(guī)矩！”

“規(guī)矩？”

站在柳如嫣身旁的玄袍老者忽然笑了。

他上前半步，筑基巔峰的威壓轟然全開，如潮水般向陸家眾人壓去！

“噗——”

幾位煉氣期的陸家子弟當(dāng)場臉色一白，踉蹌后退。

就連幾位筑基期的長老，也感到呼吸一窒。

“本座玄天宗外門長老，趙元洪。”

老者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大長老身上，慢條斯理道：

“柳如嫣已是我玄天宗內(nèi)定核心弟子，未來金丹可期，甚至有望元嬰。你陸家一個修為盡廢的少主，也配與她談婚論嫁？”

他語氣平淡，字句卻刻薄至極：

“這婚約，今日撕了，是給你們陸家留最后一點顏面。若是不識抬舉——”

威壓又重三分。

大長老額頭青筋暴起，卻硬是說不出話。

筑基后期和筑基巔峰，看似只差一線，實力卻是天壤之別。

柳如嫣這時輕輕抬手。

趙元洪哼了一聲，威壓稍斂。

她走到陸北辰面前，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這個姿勢本該顯得親近，可她眼中的淡漠，卻比任何居高臨下的目光都更傷人。

“北辰哥哥?！?br>
她輕聲喚道，聲音柔和下來，像三年前那個會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北辰哥哥”的小姑娘。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你如今修為盡失，而我即將踏入仙門，從此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這婚約，實在沒有再續(xù)的必要。”

陸北辰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柳如嫣繼續(xù)道：“你我相識一場，我也不愿鬧得太難看。今日我來，除了退婚，還有一事——”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三年前定親時，你送我的那枚‘蘊(yùn)神玉’，說是家傳之寶，能溫養(yǎng)神魂，助益修行。如今你修為被廢，此玉于你已無用處，不如……還給我吧?！?br>
廳中嘩然。

退婚就罷了，連定親信物都要拿回去？

這簡直是把陸家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柳如嫣！”大長老氣得渾身發(fā)抖，“你還要不要臉！那玉是北辰母親留下的遺物，當(dāng)初是他真心贈你，你如今竟有臉討回？！”

柳如嫣站起身，神色重新變得清冷。

“此玉對我修行有益。北辰哥哥既已用不上，我拿來物盡其用，有何不可？”

她看向陸北辰，伸出手：

“北辰哥哥，把玉還我。從今往后，你我兩清，婚嫁各不相干?！?br>
陸北辰終于開口。

聲音因為久未說話，有些沙?。?br>
“你要玉？”

“是?！绷珂潭⒅澳怯駥ξ液苤匾?。”

陸北辰注意到，她說這句話時，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急切。

很細(xì)微，但沒逃過他的眼睛。

“好?！?br>
他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樸素的木匣，打開。

里面躺著一枚青白色的玉佩，玉佩中央天然形成一道流云紋，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蘊(yùn)神玉。

柳如嫣的眼睛微微一亮。

柳如嫣的手還伸在半空。

大廳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都看著陸北辰，看著他慢慢抬起手，伸進(jìn)衣襟，摸索著。

“少爺！”忠伯急了，想上前。

大長老也壓低聲音：“北辰，那玉是***……”

陸北辰搖了搖頭。

他指尖觸到那枚貼身的吊墜——青玉質(zhì)地，雕著簡單的云紋，用一根褪色的紅繩穿著。

母親蘇晚晴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手指收緊。

玉石棱角抵進(jìn)掌心，很疼。

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緩緩將吊墜從頸間拽出，握在手心。

“這就是蘊(yùn)神玉？”柳如嫣盯著他緊握的拳頭。

陸北辰抬眼看向她。

“柳如嫣?！彼_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想要這玉，我給你?！?br>
他攤開手。

掌心里躺著那枚青玉吊墜，很普通，甚至有些舊了，繩結(jié)都磨損了。

只是此刻，他掌心被玉石棱角刺破的地方，正滲出血，染紅了吊墜一角。

“但今日之辱——”

陸北辰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他日，我必百倍奉還。”

話音落下，他手腕一抖，將吊墜扔了出去。

“啪嗒?！?br>
沾血的青玉落在柳如嫣腳邊的地上，滾了半圈，停在塵埃里。

大廳里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柳如嫣蹙了蹙眉。

她彎腰撿起吊墜，入手溫涼，上面還沾著血。她毫不猶豫地將神識探入——

幾息之后，她臉色微變。

“怎么了？”趙元洪察覺到不對。

“……只是普通玉石?！绷珂搪曇衾淞讼聛?，看向陸北辰，“這不是蘊(yùn)神玉?！?br>
“什么？”趙元洪一把奪過吊墜，探查后，臉色陰沉，“小子，你敢耍我們？！”

陸北辰靠在輪椅上，扯了扯嘴角：

“我何時說過，這是蘊(yùn)神玉？”

“你——！”

“三年前我送你的，才是蘊(yùn)神玉?！标懕背铰f，“至于這枚，是我母親的遺物。你要，我就給你。怎么，柳小姐連死人的東西都要搶？”

柳如嫣臉色一陣青白。

她盯著陸北辰看了半晌，忽然冷笑：

“好，很好。陸北辰，你倒是長本事了?！?br>
她將沾血的吊墜隨手扔回地上，像扔什么臟東西。

“不過無所謂。一枚破玉而已，我還看不上?！?br>
她轉(zhuǎn)身，白衣拂過地面：

“趙長老，我們走?！?br>
趙元洪狠狠瞪了陸北辰一眼，袖袍一甩，跟著離去。

玄天宗的人走了。

大廳里的氣氛卻更壓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