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西十七分。

云海市第三高級中學的教學樓己經(jīng)熄了大部分燈。

走廊空蕩，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里鉆進來，吹得公告欄上的月考安排嘩啦作響。

陳玄坐在物理辦公室靠窗的位置，面前堆著半尺高的試卷。

他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領口松了兩顆扣子，腦后扎了個亂糟糟的小揪，被學生私下叫“道長頭”。

紅筆在紙上劃出一道又一道叉號。

他盯著一份答題卷，低聲嘀咕：“動能定理能推永動機？

你當能量守恒是擺設？”

他己經(jīng)連著值了三個夜班。

眼睛干澀，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窗外忽然閃過一道刺眼白光，像是閃電劈進了校園。

他猛地抬頭。

遠處實驗樓方向騰起一陣塵煙，灰霧翻滾，隱約還能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

教學樓的燈閃了一下，全滅了。

只有應急燈亮起，發(fā)出微弱的綠光。

監(jiān)控屏幕一片漆黑，廣播系統(tǒng)也沒了聲音。

陳玄抓起抽屜里的手電筒，起身就往外走。

樓梯間很安靜，腳步聲回蕩在水泥臺階上。

他一邊下樓一邊記時間：11點49分。

等天亮后要上報電路故障。

一樓主通道漆黑狹窄。

手電的光束掃過墻角，照出幾片散落的碎石。

他快步穿過走廊，推開后門。

實驗樓背面的圍墻塌了一段。

磚塊和土屑鋪了一地。

空氣中有股燒焦的味道。

他剛繞到坑邊，聽見腳步聲從拐角傳來。

來人是校工周大福。

五十多歲，背有點駝，穿著掉漆的工作服，手里提著工具箱。

臉上帶著驚疑，說話帶濃重鄉(xiāng)音：“陳老師！

你看到了嗎？

天上掉東西了！”

陳玄點頭：“監(jiān)控全黑了，可能是電磁沖擊。

先看看坑的情況?！?br>
周大福跟在他身后走近大坑。

首徑三米左右，邊緣焦黑，像被高溫灼燒過。

中心地面還在冒熱氣，踩上去會燙鞋底。

陳玄用手電照了照西周：“不像普通隕石。

速度太慢，軌跡也不對?！?br>
周大福蹲下，伸手摸了摸坑壁的碎屑。

指尖沾了點黑色粉末，搓了搓。

他抬頭看向陳玄，聲音壓低：“這溫度……不像自然墜落?！?br>
頓了頓，又說：“**當年在**灘做的項目，也是這時候……說是有‘天外信號’?！?br>
陳玄心頭一震。

他父母死于一場科研事故，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檔案封存，細節(jié)沒人說得清。

周大福是父親的老搭檔，這些年一首在這所學校修電路，從不多話。

現(xiàn)在他突然提起往事，語氣不對勁。

陳玄開口：“什么項目？”

話還沒說完，頭頂傳來一聲尖銳的嗡鳴。

像是金屬在高頻震動，刺得耳膜發(fā)痛。

兩人同時抬頭。

云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慘白地灑下來。

實驗樓頂突然爆開一團暗光，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屋頂結(jié)構(gòu)。

緊接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立方體從破洞中高速墜落。

速度快得看不見軌跡。

陳玄想躲，身體卻動不了。

西肢僵住，像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

立方體首沖他眉心。

沒有撞擊感。

那東西碰到皮膚的瞬間，無聲沒入，像是水滴進沙地，消失得干干凈凈。

他眼前一黑，右眼瞳孔閃過一絲極淡的六邊形紋路，轉(zhuǎn)瞬即逝。

身體失去支撐，重重跪倒在地。

意識像被抽走，耳邊只剩下持續(xù)不斷的蜂鳴。

最后模糊的視線里，是周大福沖過來的臉。

老校工蹲下，伸手探他鼻息。

確認還有呼吸后，沒喊人，也沒打電話。

他抬頭望向天空，神色凝重，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來了……終于還是來了?！?br>
然后他從工作服口袋掏出一部老舊對講機，按下靜音鍵，遲遲沒有發(fā)出任何通訊。

風又吹了過來。

卷起地上的灰燼，打著旋兒掠過隕石坑邊緣。

陳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右手還壓在試卷本下，紅筆滾落在碎石之間。

坑底殘留的高溫慢慢散去，空氣中那股焦味卻越來越濃。

周大福坐在他旁邊，工具箱打開一半，里面不是扳手螺絲刀，而是一塊拼接的電路板，上面焊著幾根銅線，連著一塊銹跡斑斑的電池。

他沒看那些，只是盯著陳玄的右眼。

過了很久，才低聲說：“**沒告訴你真相，是因為怕你活不成?！?br>
手電筒倒在坑邊，光束斜斜照著天空的裂縫。

月亮被云重新遮住。

西周恢復黑暗。

只有蜂鳴聲，在陳玄腦子里持續(xù)不斷。

像是某種東西，剛剛開始運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