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點兒砸在破鐵皮屋頂上，像有人拿錘子沒命地敲。

城中村的窄巷子早灌成了河，林建國的舊摩托車歪在門口，輪胎泡在水里，銹跡斑斑的排氣管滋滋冒著白汽。

雜物間的門“吱呀”一聲被踹開，冷風裹著雨水撲進來，吹得墻角的破紙箱嘩嘩響。

念念縮在最里面的角落，小身子裹著件補了三層補丁的舊毛衣，額角的碎發(fā)全被冷汗浸得黏在臉上，睫毛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珠子——她發(fā)燒了，腦子昏昏沉沉的，連呼吸都帶著股灼人的熱。

“林建國你個殺千刀的！

還不把這災星扔出去？

寶哥兒都燒到三十九度了！”

劉翠花的尖嗓子從客廳傳過來，像指甲刮過玻璃，“我早說這小賤胚子克全家，你偏要留著她擋災！

現(xiàn)在好了，寶哥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

話音剛落，男人的腳步聲就砸了進來。

林建國酒氣熏天，粗糲的手掌像鐵鉗子似的箍住念念的手腕，把她往門外扯——指甲蓋都掐進肉里，疼得她首吸冷氣，小胳膊上立刻泛起幾道青紫色的印子。

“爸、爸爸……疼……”念念抽抽搭搭地哭，燒得發(fā)燙的臉貼在他袖口，“我沒有克弟弟，我剛才看見……看見窗外有黑影在笑……它、它盯著弟弟的房間……笑***鬼！”

林建國反手給了她一巴掌，扇得她耳朵嗡嗡響，“再敢妖言惑眾，老子把你扔到后山喂狼！”

雜物間的門“哐當”一聲關上，銅鎖“咔嗒”扣死的聲音，比雨聲還冷。

念念摔在潮濕的地上，后腦勺撞在堆著的大米袋上，眼前首冒金星。

她摸了摸嘴角，指尖沾著點血——剛才那一巴掌，把她的嘴唇磕破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風卷著碎玻璃渣子往裂縫里鉆，吹得她的舊毛衣嘩嘩響。

念念縮在紙箱后面，把膝蓋抱得更緊，喉嚨里發(fā)出細細的嗚咽——可雨聲太大，連她自己都聽不到。

她望著門閂上的銅鎖，那把鎖還是去年林建國從二手市場淘來的，鎖身銹得發(fā)紅，像塊凝住的血。

客廳里傳來劉翠花的哭聲：“寶哥兒啊，你可別嚇媽媽……都是那個災星害的，等你好了，媽媽把她的腿打斷，讓她再也不能亂跑……”念念的眼淚砸在地上，裂開個小小的濕痕。

她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里有顆米粒大的朱砂痣，是她生下來就有的。

這會兒正泛著淡淡的紅光，像被揉碎的火星子，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透過雜物間那道裂了縫的窗戶，能看到遠處的路燈被雨霧裹著，像團昏黃的鬼火。

念念盯著那團光，忽然想起昨天在巷口看見的小燕子——它縮在屋檐下，羽毛都被雨打濕了，可眼睛還亮得像星星。

“小燕子……你也沒有家嗎？”

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片落在雨里的葉子。

風突然變大，吹得窗戶縫里的破布呼呼響。

念念打了個寒顫，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覺得冷，冷得骨頭都在疼，可更疼的是胸口——那里像塞了塊冰，凍得她連呼吸都困難。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的燈滅了。

整棟房子陷入黑暗，只有雨點兒砸在屋頂?shù)穆曇簦裾l在哭。

念念迷迷糊糊地睡著，夢里有只溫暖的手摸著她的頭，有人說：“小菩薩，該醒了……”可她沒醒。

等她再睜開眼睛時，額角的朱砂痣己經(jīng)紅得像要燒起來，而窗外的黑影，正貼著玻璃，慢慢咧開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