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響亮。他背靠著關(guān)上的門板，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耳朵里嗡嗡作響，分不清是雨聲還是血液奔流的聲音?！靶⌒?？是你嗎？”，伴隨著鍋鏟與鐵鍋碰撞的清脆聲響和食物翻炒的滋滋聲。溫暖的燈光從客廳傾瀉到玄關(guān)，空氣中彌漫著***的濃香和米飯蒸騰的甜味。“是……是我……”陳序強迫自已穩(wěn)住呼吸，脫下濕透的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磚上，形成一小灘暗色的水漬?！霸趺戳艹蛇@樣？”母親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拿著鍋鏟，臉上是熟悉的關(guān)切，“我燉了你愛喝的排骨湯，還做了***?？烊ハ磦€熱水澡，祛祛寒，馬上就能吃飯了。”，回頭看了他一眼：“雨下大了？嗯，突然下大的?！标愋蚝貞?，低頭換鞋，避開父親的目光，他走進自已狹窄的臥室，關(guān)上門。
這個不足六十平米的老房子，家具陳舊，墻皮有些地方已經(jīng)斑駁，但每一寸空間都浸透著令他安心的氣息。書架上塞滿的歷史典籍，墻上掛著的全家福，床上母親親手縫制的藍格子被套，這一切構(gòu)成了一道堅實的屏障，將巷子里那個荒誕驚悚的遭遇暫時隔絕在外。

他走進衛(wèi)生間，換下濕透的衣服。熱水從花灑噴涌而出，蒸汽迅速彌漫了狹小的空間。陳序站在水下，閉上眼，讓滾燙的水流沖刷著冰冷的頭皮和僵硬的肩膀。肌肉一點點松弛，寒氣被逼出體外，皮膚泛起紅暈。

在全身放松的這一刻，那些被他強行壓制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浮出腦海。

雨巷，昏黃的燈，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冰冷銳利的眼神，嚴厲的警告。

“離時間折疊理論遠點！”

熱水流過他的臉頰，分不清是水還是汗。陳序猛地甩了甩頭，睜開眼睛，盯著瓷磚墻上滑落的水珠。

“荒謬！”他低聲對自已說，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有些空洞，“面具？惡作??？某種……高科技投影？”

他擠了一大泵洗發(fā)水，用力**頭發(fā)，散發(fā)著薄荷的清涼氣味。他用指甲輕輕抓撓頭皮，試圖用這種切實的物理刺激驅(qū)散腦中的幻影。

“我只是個普通的歷史研究員?！甭曇粼趪W嘩的水聲中幾乎聽不見，“論文發(fā)不了，項目申請總被拒，每天在故紙堆里找點沒人關(guān)心的細節(jié)……我怎么可能跟什么前沿物理理論、秘密項目扯上關(guān)系？”

他清洗身體的動作機械而有力，仿佛這樣就能把今晚沾染上的詭異氣息洗去，直到皮膚微微發(fā)紅。

從浴室出來時，他已經(jīng)換上了干凈的居家服，頭發(fā)還濕漉漉地滴著水。餐廳的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三菜一湯：色澤紅亮的***，碧綠的清炒時蔬，金黃的煎豆腐，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排骨蓮藕湯。暖黃的燈光下，食物的香氣和家的溫暖將他徹底包裹。

“快坐下，趁熱吃?！蹦赣H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又舀了一大勺湯，“今天怎么這么晚？又加班了？”

“嗯，有個報告要趕。”陳序低頭扒了一口飯，含糊地回答。***燉得軟爛入味，咸甜適中，是他從小吃到大的味道。排骨湯濃郁鮮香，蓮藕粉糯。熟悉的味覺撫慰著他的神經(jīng)。

“你們研究所也是，總讓年輕人這么拼命?！备赣H夾了一筷子青菜，搖搖頭，“工作要做，身體還是要照顧到。對了，你上次說想申請的那個唐代漕運項目，有眉目了嗎？”

陳序咽下口中的食物：“還沒，評審意見還沒下來?！彼幌攵嗾劰ぷ魃系拇鞌。D(zhuǎn)而問：“爸，你膝蓋這兩天怎么樣？還疼嗎？”

“**病了，貼了膏藥，好多了?！备赣H擺擺手，“**非讓我去醫(yī)院看看，我說不用，浪費那個錢……”

“怎么是浪費？該看就得看。”母親打斷他，又給陳序夾了塊肉，“小序，你也勸勸**?！?br>
一頓飯在這樣尋常的對話中進行。陳序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父母的言談和眼前的食物上，回應著他們的關(guān)心，詢問父親的腿，聽母親講菜市場的見聞，說說研究所里無關(guān)緊要的八卦。他笑得自然，吃得香甜，仿佛今晚什么特別的事都沒發(fā)生。

但他始終沒有提起那條雨巷。沒有提起那個視頻。更沒有提起那個“另一個自已”。

那個秘密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在他胃的底部，即使被溫暖的食物包圍，也依舊堅硬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