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她怎么排最后的。
她說：“鄭美鳳是婦女主任，她排的隊。”
這些事，我媽一件都沒跟我細說過。
都是我自己拼起來的。
今天我坐在堂屋里，把這些碎片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白粥喝了半碗就擱下了。
傍晚，席散了。
巷子里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回來，經(jīng)過我家門口時都壓低了聲。
只有周嬸大大咧咧推門進來。
“桂蘭，我給你偷帶了幾塊***！”
她把用塑料袋兜著的肉往桌上一放，拉過凳子坐下。
“今天可熱鬧了，擺了十八桌。”
我媽說：“那挺好的?！?br>周嬸嘆口氣。
“你也別往心里去，鄭美鳳那個人你還不了解？她心眼小得能穿針?！?br>“我沒往心里去?！?br>我媽把***往我面前推了推。
周嬸偷偷瞄了我一眼，壓低聲音：
“禾禾，你是不知道，今天席上，鄭美鳳專門提了**?！?br>我筷子停了。
“說什么了？”
周嬸猶豫了一下。
“她端著酒杯，敬了一圈，最后說——’有人七年前說我家浩浩不是讀書的料，我也不記恨，我就是想用事實說話。有些人啊，自己家孩子考上了也不聲不響，見不得別人家出息。’”
我媽端著碗的手沒動。
“她點名了？”
“沒點名?！敝軏鹫f，“可全村誰不知道她說的是你？在座一百多號人，你說尷不尷尬?！?br>我媽笑了一下。
“那就讓她說去吧?！?br>粥碗擱在桌上。
我看見碗沿上有個小缺口，是去年磕的，我媽一直沒舍得扔。
周嬸走后，我媽收了碗筷，進廚房洗。
水龍頭開得很大，嘩嘩響。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了一會兒。
水聲里夾著一小段抽噎。
很輕。
要不是我故意聽，根本聽不到。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村口小賣部買鹽。
剛進門就聽見里面幾個人在聊天。
“——鄭家這回可威風了，全鎮(zhèn)頭一個大學生?！?br>“可不是，美鳳說了，光學費一年就兩萬多，她眼都不眨就交了?！?br>“人家孩子爭氣，那有什么辦法?！?br>我拿了鹽，走到柜臺前。
李嬸正靠在柜臺上嗑瓜子，見了我，瓜子差點嗆嗓子里。
“喲，禾禾回來啦？”
旁邊的張大爺也抬頭看我。
“禾禾，你當年不也考了大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