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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破屋殘粥少年事

書名:乾坤孤子傳奇  |  作者:逍遙書生2022  |  更新:2026-03-09
元豐鎮(zhèn)的秋來得早,才入九月,風里就裹著刺骨的涼意,刮過鎮(zhèn)東那片荒坡時,總把廢棄茅草屋的頂篷掀得“嘩啦”作響,像是隨時要散架的骨架在哀鳴。

這屋子該有些年頭了,黃泥糊的墻皮大塊大塊剝落,露出里面朽壞的蘆葦桿,墻角被雨水泡得發(fā)黑,密密麻麻爬著不知名的蟲子,連門檻都只剩半截,歪斜地陷在泥里。

遠弛蹲在屋角,正用幾塊碎石壘火塘。

他十七歲的年紀,卻比同齡人顯得瘦削,洗得發(fā)白的短褂打了好幾塊補丁,袖口磨破了邊,露出凍得發(fā)紅的手腕。

他動作很輕,生怕碰塌旁邊堆著的干草——那是他們三個的鋪蓋,今晚能不能擋住寒風,全靠這個。

“關關雎*,在河之洲——”清亮的童聲從茅草堆里鉆出來,帶著點刻意模仿的抑揚頓挫,把遠弛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真一裹著件明顯不合身的舊棉襖,縮在干草上,手里捏著半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前幾天在鎮(zhèn)西私塾外撿的,上面還殘留著幾行墨字。

他念得認真,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沒聽見屋外呼嘯的風聲,也沒聞到空氣中彌漫的霉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br>
真一把最后一句念完,得意地抬頭,卻見酒風正蹲在門口,手里拿著根樹枝扒拉地上的螞蟻,一臉不以為然。

酒風比真一大一歲,長得壯實些,皮膚是常年在外奔波曬出的黝黑,額前碎發(fā)被風吹得亂翹。

他聽見真一的話,扔了樹枝轉過身,撇著嘴道:“真一,你念的這叫啥?

跟鎮(zhèn)上老先生搖頭晃腦的樣子一模一樣,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咱們是討飯的,又不是去考功名,念這玩意兒頂啥用?”

真一不服氣地坐起來,把破紙往懷里一塞:“怎么沒用?

多念點書,以后就不用總吃‘八寶粥’了?!?br>
他嘴里的“八寶粥”,指的是鍋里正煮著的東西——早上遠弛在坡下挖的草根,摻了點從鎮(zhèn)上糧店外撿的碎米,再丟幾片枯樹葉,煮出來黏糊糊的,顏色暗沉,聞著還有股土腥味。

“好啦,別吵了?!?br>
遠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鍋里添了點從溪邊打來的冷水。

火苗“噼啪”一聲躥高,映得他臉上的輪廓柔和了些,“飯快好了,都過來吧?!?br>
酒風第一個湊過去,眼睛盯著冒熱氣的鐵鍋,咽了口唾沫。

真一則慢騰騰地挪過來,蹲在遠弛身邊,看著鍋里翻滾的“粥”,眉頭微微皺起。

遠弛拿起三個黑黢黢的破碗,都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邊緣磕掉了好幾塊,他仔細地把粥舀進去,每個碗里都盡量多盛了點碎米。

“給。”

遠弛先把酒風的碗遞過去,又把另一個碗遞給真一。

真一接過碗,用手指沾了點粥,放進嘴里嘗了嘗,眉頭皺得更緊了:“遠弛哥,這到底是什么???

味道怪怪的,還有點澀?!?br>
遠弛正低頭喝粥,聞言含糊地應了一聲:“八寶粥啊,里面有草根、碎米,還有樹葉,營養(yǎng)全著呢,喝了包治百病?!?br>
“我看是包生百病才對?!?br>
真一小聲嘀咕著,眼神落在碗里飄著的一片黃樹葉上。

他記得以前家里的粥,是用精白米煮的,還會加紅棗和蓮子,甜絲絲的,不像現在這樣難以下咽。

可這話他沒敢說出口——他知道遠弛和酒風己經盡力了,這碗粥,是他們今天能找到的所有吃的。

酒風己經把碗里的粥喝得一干二凈,連碗底都舔了一遍。

他看到真一磨磨蹭蹭的樣子,拍了拍真一的肩膀,故意板起臉,裝作老成的樣子:“小孩子家家的,別挑食,這樣不利于發(fā)育。

你看我,長得比你高一頭,就是因為從不挑食,給啥吃啥?!?br>
真一抬頭看了看酒風,又看了看遠弛。

遠弛正望著屋外,眼神里帶著點他看不懂的憂慮,大概是在想明天去哪里找吃的。

真一咬了咬嘴唇,端起碗,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粥的澀味在嘴里散開,他卻沒再抱怨——他知道,要是自己不吃,遠弛和酒風說不定會把自己的那份讓給他,可他們也餓啊。

遠弛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真一苦。

真一跟他們不一樣,酒風是農家出身,從小就過苦日子,自己也只上過一年私塾,后來家里遭了災,才不得不出來乞討。

可真一不一樣,他記得真一說過,家里以前是做大生意的,后來突遭變故,才成了孤兒。

雖然真一沒細說是什么變故,但遠弛能看出來,真一身上有種跟他們不一樣的氣質——說話溫文爾雅,就算穿著***,也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而且記性特別好,只看過一遍的字,就能念出來。

有時候遠弛會想,真一以前的家,說不定是個書香門第。

就像鎮(zhèn)上那些有錢人家的少爺,可惜現在落難了,跟著他們一起受苦。

“對了,真一,”酒風忽然想起什么,湊過來問道,“你上次說,你小時候住過皇宮?

可是你又說,你五歲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這到底是真的假的?”

真一剛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聞言眼睛一亮,放下碗,拍了拍胸口:“那還有假?

我義母跟我說的,我是從皇宮里抱出來的,小時候肯定住過皇宮。

我義母還說,皇宮里每天都吃大塊的肥肉,我親娘怕把我吃胖了,才讓人把我?guī)С鰧m的?!?br>
他說得繪聲繪色,仿佛真的記得那些場景。

酒風聽得眼睛都首了,追著問:“那皇宮里是不是有好多大房子?

是不是還有好多侍衛(wèi)?”

“那當然了?!?br>
真一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皇宮里的房子比鎮(zhèn)上的太白樓還高,侍衛(wèi)都穿著盔甲,手里拿著長刀,可威風了?!?br>
遠弛在一旁聽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真一可能是在吹牛,皇宮那種地方,豈是普通人能進去的?

可他沒戳破——真一難得有這么開心的時候,就讓他多說說吧,至少能暫時忘了眼下的苦日子。

酒風還想再問,卻見真一從懷里掏出個黑乎乎的東西,遞到他們面前。

那東西大概有巴掌大小,圓圓的,表面沾了不少油污,看起來像是塊破石頭。

“你們看這個?!?br>
真一的語氣帶著點神秘。

酒風湊過去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么名堂,疑惑地問:“這是啥?

長得黑乎乎的,難道是塊破鐵?”

遠弛也伸出手,輕輕摸了摸。

那東西摸起來很光滑,不像鐵,也不像石頭,倒像是某種玉石,只是表面的油污太多,看不清本來的顏色。

他試探著說:“這東西……摸起來倒像是塊玉,說不定是個值錢的物件?!?br>
“算你說對了一半?!?br>
真一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那東西拿回來,用袖子反復擦拭著表面的油污。

他擦得很認真,連指尖都繃緊了,仿佛那不是塊黑乎乎的東西,而是稀世珍寶。

茅草屋的屋頂有個破洞,陽光從破洞里斜**來,正好落在真一的手上。

隨著油污被一點點擦掉,那東西漸漸露出了本來的模樣——竟是一塊圓形的翡翠!

通體呈深綠色,質地溫潤,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翡翠的兩側雕刻著兩條龍,龍鱗清晰可見,龍的眼睛用紅寶石鑲嵌,神態(tài)兇悍,卻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翡翠上飛出來。

酒風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這……這是翡翠?

還是雕刻過的?

這得值多少錢???”

遠弛也愣住了。

他雖然沒見過真正的翡翠,但也聽鎮(zhèn)上的人說過,好的翡翠價值連城,像這樣雕刻精美、質地優(yōu)良的翡翠,恐怕更是少見。

他看向真一,眼神里充滿了驚訝——真一的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竟然有這么貴重的東西。

“這是我親娘留給我的,也是我家里唯一剩下的東西了。”

真一的語氣軟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得意,他小心翼翼地把翡翠放回懷里,貼身藏好,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念想。

酒風還在盯著真一的胸口,一臉羨慕:“真一,你家里以前果然是闊過的,竟然有這么好的東西。”

真一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兩位大哥,時候不早了,該去‘散步’了?!?br>
“散步”是他們三個之間的暗號,其實就是去鎮(zhèn)上乞討。

每天這個時候,鎮(zhèn)上最繁華的太白樓前就會聚集很多人,運氣好的話,能討到幾文銅錢,運氣不好,可能就要餓肚子。

遠弛和酒風也站起身,收拾好碗筷——其實就是把破碗藏在茅草堆里,免得被人拿走。

三人走出茅草屋,寒風迎面吹來,真一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卻沒像往常那樣縮著脖子,反而抬起頭,迎著陽光笑了笑。

陽光灑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雖然穿著***,臉上還有點臟,但那笑容卻格外干凈,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眼神明亮,竟有種說不出的氣度,不像是要去乞討的小乞丐,反倒像是哪家的公子,要去街上游玩。

酒風跟在后面,看著真一的背影,撓了撓頭,對遠弛小聲說:“遠弛哥,你有沒有覺得,真一今天有點不一樣?”

遠弛看了看真一的背影,輕輕點了點頭:“嗯,是有點不一樣?!?br>
他也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就是覺得,真一身上好像有某種東西,正在慢慢蘇醒。

三人沿著荒坡往下走,朝著元豐鎮(zhèn)的方向而去。

坡下的小路坑坑洼洼,布滿了碎石和枯草,真一卻走得很穩(wěn),腳步輕快,仿佛腳下不是泥濘的小路,而是皇宮里的玉石臺階。

遠弛看著真一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種預感——也許,真一的未來,不會像他們現在這樣,只是個乞討的小乞丐。

也許,真一身上的那塊翡翠,還有他口中的皇宮往事,都不是吹牛。

風還在吹,茅草屋的頂篷依舊“嘩啦”作響,可此刻,遠弛的心里,卻不像剛才那樣憂慮了。

他看了看身邊的酒風,又看了看前面的真一,握緊了拳頭——不管以后怎么樣,他們三個,都要一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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