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來那日，全家都松了口氣。
“每戶必出一女入宮選秀”，養(yǎng)妹被選中了。
爹娘心疼她，連夜找我談話：“你替妹妹去?！?br>我沉默地看著跪在腳下哭成淚人的養(yǎng)妹，點了頭。
臨行前，她拉著我的手：“姐姐，你會恨我們嗎？”
我笑了笑，沒回答。
她們不知道，我等這道入宮的旨意，已經(jīng)等了整整十年。
更不知道，當(dāng)年故意走丟的那個女童，就是為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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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圣旨下來那日，日光很好。
我蹲在井邊洗衣裳，棒槌一下一下砸在青石板上，水花濺起來，落在手背上，涼的。前院忽然就熱鬧起來，馬蹄聲、人聲，亂成一團。
我沒有動，繼續(xù)把衣裳擰干，搭在竹竿上。一件，兩件，三件。數(shù)到第七件的時候，前院安靜了。
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從月亮門那邊傳過來。
“阿貍。”
我回過頭。娘站在廊下，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就是有點僵。她身后跟著爹。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我站起身，在圍裙上擦擦手：“娘。”
“你來。”娘說，“進屋說話?！?br>我跟著他們往正房走。路過東廂的時候，聽見里頭有細(xì)細(xì)的哭聲，壓著的，像小動物受了傷。
那是妹妹的屋子。
我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前走。
正房里，娘讓我坐下。我沒坐，就站在門邊。外頭的日光斜進來，照在青磚地面上，一道一道的。
娘張了張嘴，又閉上。爹還是低著頭。
半晌，娘開口了：“阿貍，你知道剛才是什么人來？”
“不知道?！?br>“是宮里的公公?！?*聲音有點緊，“來宣旨的。今年大選，咱們家攤上了?！?br>我沒說話。
“每戶都要出一女?！蹦镎f，“年紀(jì)十五到十八，容貌端正，身家清白。咱家就兩個姑娘，**妹今年剛好十六?！?br>她又停住了。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等我問，等我說，等我做出一點反應(yīng)。
我沒有。
日光慢慢移動，從門檻爬到我的腳尖。
娘終于接著說下去：“**妹那個身子骨，你是知道的。打小就弱，三災(zāi)八難沒斷過。去年那場病，差點就……”她說不下去了，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爹抬起頭，看著我。
我知道他要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