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總在媒體前宣布：”我的公司不養(yǎng)閑人。

“第二天，我把他綁架到電子廠流水線?！?br>
體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福報。

“他安裝手機(jī)零件的手在抖，我遞上一杯咖啡?！?br>
別停啊，資本家不是最喜歡高效率嗎？

“一個月后，**救出他，他卻不肯走?！?br>
等等，這批貨還沒質(zhì)檢——““我的公司，不養(yǎng)閑人?！?br>
鏡頭前，陸承燁，那個被稱為商業(yè)奇才、員工噩夢的男人，對著麥克風(fēng)，薄唇吐出的字眼冰冷又清晰。

高清特寫將他下頜線繃緊的弧度，以及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感，傳遞到千家萬戶。

閃光燈在他周身炸開一片銀白，他像尊精心雕琢的神祇，俯視著被他定義的“效率”世界。

屏幕光幽幽地映著我布滿***的眼睛。

我關(guān)掉了電視。

房間里只剩下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弱噪音，以及我因為連續(xù)加班七十二小時而失控顫抖的手指。

桌角，放著剛剛送到的、印著我母親確診重病的診斷書。

賬戶余額，是一個諷刺的數(shù)字。

而這一切，都拜這位屏幕里的“神”所賜。

他一句話，一個所謂的“戰(zhàn)略調(diào)整”，就足以碾碎無數(shù)像我這樣的螻蟻。

神不該待在神壇上。

他該下來。

第二天晚上，陸承燁獨自離開私人會所，走向他那輛線條囂張的座駕時，陰影里無聲地伸出兩只手。

浸透了強(qiáng)效**劑的毛巾捂上他的口鼻，他眼中只來得及掠過一絲屬于人類的驚愕，便軟倒在地。

他那套引以為傲的安保系統(tǒng)，在絕對的預(yù)謀和信息差面前，形同虛設(shè)。

再醒來時，刺眼的熒光燈管取代了水晶吊燈。

空氣里彌漫著塑料、焊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汗味。

陸承燁發(fā)現(xiàn)自己穿著一套粗糙的、大了兩號的藍(lán)色工裝，坐在一張冰冷的塑料凳上。

面前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傳送帶，以一種令人煩躁的恒定速度，緩緩移動。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機(jī)主板。

“醒了？”

我站在他旁邊，穿著同樣的工裝，只是干凈些。

我把一張塑封的工作指令拍在他面前的臺子上，“你的工位。

安裝A-37號電容，每塊板子西個，位置不能錯，極性不能反。

標(biāo)準(zhǔn)工時，每塊板子不超過十二秒。”

他晃了晃沉重的腦袋，試圖聚焦，那雙慣于審閱億萬合同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隨即是滔天的怒火。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我打斷他，聲音平穩(wěn)，沒有起伏，像那條傳送帶：“你是新員工，工號734。

這里是‘效率’電子廠，陸總?！?br>
我俯身，湊近他耳邊，用他昨天在電視里的語氣，輕聲說：“體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福報。”

傳送帶不會因為他的身份而停頓。

第一塊主板流到他面前。

他修長、習(xí)慣于在定制文件上簽下名字的手指，此刻笨拙地捻起那些細(xì)小的、閃著金屬光澤的元件。

鑷子在他手里像個不聽話的武器。

對不準(zhǔn)孔位，焊錫膏擠得一塌糊涂。

西個電容，他用了將近一分鐘。

期間，傳送帶己經(jīng)送走了五六塊空白主板，流向下一站，引來后方工友不滿的噓聲。

“快點！

734！

你想讓整條線等你一個人嗎？”

線長的吼聲從喇叭里傳來，粗糲得像砂紙。

汗水，從他修剪精致的鬢角滲出，滑過因為驚怒而緊繃的臉頰。

他猛地抬頭瞪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撕碎。

我沒說話，只是走過去，拿起他手邊的電烙鐵，精準(zhǔn)、迅速地示范了一次。

元件安放，烙鐵頭輕點，一個圓潤的焊點瞬間完成。

干凈利落。

“看懂了？”

我把烙鐵塞回他手里，“別停啊，資本家不是最喜歡高效率嗎？”

時間在傳送帶的嗡鳴和線長的斥罵中被拉長、壓扁。

陸承燁的世界，從俯瞰一切的云端，收縮成了這條散發(fā)著工業(yè)氣味的流水線，和面前永遠(yuǎn)流不完的主板。

他的手指從最初的顫抖、笨拙，到漸漸麻木，生出水泡，水泡磨破，結(jié)成薄繭。

那身昂貴西裝包裹下的肌肉，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酸痛僵硬。

他曾試圖**，試圖講道理，甚至試圖用錢收買我。

回應(yīng)他的，只有我遞過去的一杯用最廉價速溶粉沖調(diào)的、渾濁的咖啡。

“提神，別浪費工時。”

那天，一批主板因為他的疏忽，幾個電容極性裝反，導(dǎo)致整批貨在質(zhì)檢環(huán)節(jié)報廢。

線長暴跳如雷，當(dāng)著整個車間的人，用最難聽的話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并宣布扣掉他當(dāng)月全部績效獎金。

“你知道這批貨的損失有多大嗎？

啊？

734！

你的腦子呢！”

線長的吐沫幾乎噴到他臉上。

陸承燁站在那里，緊握著拳頭，指節(jié)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沒有看我，只是死死盯著那些被挑出來的報廢主板，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那一刻，碎裂了，又重組了。

從那天起，他沉默了許多。

動作卻更快，更精準(zhǔn)。

他甚至?xí)谛菹⒌膸追昼娎?，盯著傳送帶的轉(zhuǎn)速，眉頭微蹙，像是在計算什么。

有一次，我聽到他低聲對旁邊一個總是慢半拍的老工人說：“你的左手可以先取料，和右手同步進(jìn)行，能省零點五秒?！?br>
老工人茫然地看他。

我端起我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改變一些根深蒂固的東西。

**沖進(jìn)來的時候，車間里正是一片熟悉的繁忙。

傳送帶嗡嗡作響，空氣中彌漫著焊錫的松香氣。

沒有人抬頭，大家都習(xí)慣了這種秩序下的喧囂。

“不許動！

**！”

“陸承燁先生在哪里？”

流水線第一次被迫停了下來。

工人們驚愕地看著這些闖入的不速之客。

帶隊的警官很快鎖定了目標(biāo)，快步走到陸承燁的工位前。

眼前的男人，膚色黝黑了些，穿著統(tǒng)一的工裝，頭發(fā)被汗?jié)裢?，貼在額角，但五官輪廓依稀可辨。

“陸先生，您安全了！

我們是來救您的！”

警官語氣急促，帶著完成任務(wù)前的放松。

陸承燁抬起頭，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被強(qiáng)行拉回。

他沒有看警官，目光反而越過他，投向因為停機(jī)而開始堆積的、剛剛流到他工位前的幾塊主板。

那上面，A-37號電容還沒有安裝。

他條件反射般地伸出手，拿起鑷子和元件，動作流暢而迅速，就要往主板上安裝。

“陸先生？”

警官錯愕地抓住他的手腕。

陸承燁的動作被打斷，他猛地回過神，看了一眼警官，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元件和那些等待的主板。

他頓了頓，不是放下，反而是更急切地想要完成那幾個剩下的零件，幾乎是用一種固執(zhí)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脫口而出：“等等，別攔我！

這批貨還沒質(zhì)檢——做完就好！”

他的手，帶著這一個月磨煉出的、流水線工人特有的穩(wěn)定和速度，精準(zhǔn)地將最后一個電容按在了正確的位置上，發(fā)出了極其輕微的“咔噠”一聲。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只有他面前那塊剛剛完工的主板，在熒光燈下，反射著微弱的、完成使命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