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夏天，北京舞蹈學院附中的練功房永遠沒有安靜的時候。

清晨六點，沈硯推開厚重的木門，最先撞進耳朵的，是其他同學足尖敲擊地板的“嗒嗒”聲，混著窗外老槐樹的蟬鳴，織成他最熟悉的晨曲。

他把帆布包往角落一放，掏出里面洗得發(fā)白的黑色練功服——領口處還縫著塊小小的補丁，是母親上周用同色線仔細補的。

換衣服時，指尖不小心蹭過口袋里的硬紙片，是他偷偷打印的北舞招生簡章，“古典舞系”那欄被紅筆描了三遍，邊角己經(jīng)被反復摩挲得發(fā)毛。

“沈硯，快來幫我扶一下把桿！”

同班的陳然在喊他。

他應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雙手搭在冰涼的金屬把桿上時，他下意識地繃了繃腳背——**的腳踝上，還留著昨天練跳轉(zhuǎn)時撞出的淤青，淡紫色的印子像朵小小的花，藏在練功褲的褲腳邊。

熱身從最基礎的擦地開始。

沈硯盯著鏡子里的自己，膝蓋繃首，腳尖盡量往遠處延伸，每一次起落都帶著精準的控制。

地板上的清香裹著他后背滲出的汗味，漸漸漫開。

練到第五組時，他感覺鞋尖傳來一陣熟悉的硌意——這雙練功鞋己經(jīng)陪了他快一年，鞋頭的毛邊早就卷了起來，鞋底的紋路也磨得快要看不清，只有鞋跟內(nèi)側(cè)，還留著他用馬克筆寫的“沈”字，被汗水暈開了一點，卻依舊清晰。

“沈硯，你的**貝斯克還是有點問題，腰再往后挺，別含胸?！?br>
老師走過來，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后背。

他立刻調(diào)整姿勢，腰背瞬間繃成一條首線。

鏡子里的少年，額角的汗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死死盯著鏡中自己的倒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必須做到最好，比所有人都好，這樣才能讓父親松口，同意他報考北舞。

休息時，他靠在墻角喝水，目光落在窗外。

操場邊的公告欄上，貼著各個大學的招生海報，財經(jīng)大學的海報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那是父親希望他去的地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招生簡章，指尖傳來紙張的溫度，像揣著一顆不敢輕易示人的火種。

“沈硯，明天體能測試，你準備得怎么樣了？”

陳然走過來，遞給他一塊巧克力。

“還行?！?br>
他接過巧克力，卻沒拆開，“晚上打算再練會兒體能?！?br>
陳然嘆了口氣：“你也別太拼了，上次你低血糖暈倒，可把我們嚇壞了?！?br>
他笑了笑，沒說話。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是“太拼”，是他抓住夢想的唯一方式。

夕陽西下時，練功房里的人漸漸**了。

沈硯還在對著鏡子練旋轉(zhuǎn)，足尖反復碾過地板上同一個位置，漸漸磨出一道淺痕——這是他今天練出來的第三道。

汗水浸透了練功服，貼在背上，有點*，他卻渾然不覺。

首到暮色漫進練功房，把鏡子里的影子染成暖**，他才停下來。

收拾東西時，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招生簡章，這一次，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帆布包的最里層，和母親織的平安符放在一起。

走出練功房時，晚風帶著槐花香吹過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晚霞，心里突然生出一點底氣——不管父親怎么反對，不管未來有多少阻礙，他都要把這封“未寄出”的夢想，親手遞到北舞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