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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香染指尖,他藏了十年的花

書名:星落淵清,甜染江湖  |  作者:夏季六月  |  更新:2026-03-07
**的晨光透過萬花谷的薄霧,灑在香坊的青瓦上,像一層輕紗覆著夢。

沈星落起得早,昨夜做了個奇奇怪怪的夢——夢里她站在一片無邊的花海中,風是香的,云是軟的,而陸景淵就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執(zhí)劍而立。

她喊他,他不回頭,只是將一枝干枯的花輕輕放入懷中,然后轉身,對她說了句什么。

她沒聽清。

醒來后,那句未出口的話卻像一縷香,纏在心尖,揮之不去。

“真是怪了……”她坐在床沿,揉了揉發(fā)燙的臉頰,“我怎么會夢見大師兄……還那么……那么溫柔?”

她甩了甩頭,把被子一掀,跳下床來:“不行不行,得去制香!

香一熏,腦子就清了!”

香坊里靜悄悄的,晨露未干,窗欞上還掛著水珠。

她熟練地取出昨日曬好的茉莉與晚香玉,剛要碾磨,卻見案幾上自己的小布包歪在一旁,線頭松了,像是被人動過。

“咦?

我昨夜明明收好了的……”她正納悶,忽然發(fā)現(xiàn)布包夾層里似乎多了什么。

小心翼翼拆開,指尖觸到一截干枯的花枝——極細,極脆,卻形態(tài)完整,花瓣雖己褪色成暗褐,卻仍保持著綻放的姿態(tài)。

最奇的是,花莖上纏著一圈極細的銀絲,上面刻著兩個小字:星落。

她的心,猛地一跳。

這花……是晚香玉。

而那銀絲……她認得。

那是大師兄的劍穗材質。

“這……這不是我七歲那年……”她喃喃出聲,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那年她初入萬花谷,膽小怯生,整日縮在藥廬角落。

一日見園中晚香玉開得正好,便摘了一枝,蹦蹦跳跳跑到練劍場,塞進正在練劍的陸景淵手里。

“大師兄!

給你!

這花香香的,送你!”

那時的陸景淵才十二歲,冷著臉,看著她遞來的花,像是接了一枚暗器般警惕。

“……花,會枯?!?br>
“可它香過呀!”

她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香過,就值得送人!”

他沉默良久,終是接過,輕輕別在腰間。

她記得自己當時拍手笑:“大師兄戴花,真好看!”

后來呢?

后來……他練劍時,那枝花被劍風卷落,她以為他丟了。

可原來——他竟將它制成干花,藏了十年。

沈星落的手微微發(fā)抖,指尖撫過那圈銀絲,那兩個字刻得極淺,卻極深,像是怕被人看見,又怕被人遺忘。

“他……一首留著?”

她低聲問自己,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心口忽然漲得滿滿當當,像被什么溫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暖,又酸。

她將花枝小心包好,放進貼身的香囊里,然后坐下,開始制香。

今日她要制的,是“憶春香”——一種能喚起舊憶的香,常用于安撫失魂之人。

她本是為谷中一位年邁的藥童所制,可此刻,指尖碾動花瓣時,腦海里卻全是那個背影。

那個在風中接住她送的花、又將它藏進十年光陰里的背影。

香成時,己近午。

一縷淡粉的煙從銅爐中升起,裊裊盤旋,帶著茉莉的清、晚香玉的甜,還有一絲極淡的、屬于陳年木質的沉香——那是她無意中加進去的,是陸景淵房中常有的味道。

她自己都沒察覺。

“星落!

你又在搗鼓什么好東西?”

白芷掀簾進來,一嗅,“哇——這香……怎么聞著像大師兄的書房?”

沈星落猛地抬頭:“有、有嗎?”

“有?。 ?br>
白芷湊近,賊兮兮地笑,“而且……怎么還帶點甜?

不像你平時的風格。

喲——該不會是……為誰特制的?”

“才、才不是!”

她耳尖泛紅,一把蓋住香爐,“就是……就是試試新配方!”

白芷笑而不語,忽然壓低聲音:“你知道嗎?

我昨夜去給大師兄送藥,見他房里燈亮著,推門縫一瞧——他正對著一截干花發(fā)呆呢?!?br>
沈星落心跳如鼓。

“你說,那花都枯成那樣了,有什么好看的?

可他看得那么認真,連我敲門都沒聽見?!?br>
白芷眨眨眼,“你說……是不是有點反常?”

“……也許,他只是念舊?!?br>
她聲音輕得像風。

“念舊?”

白芷嘖嘖兩聲,“他連前年谷比的劍譜都燒了,就留著一截破花?

星落啊,你真當大師兄是冰塊,心里也結冰嗎?”

她留下這句話,笑著走了。

香坊重歸寂靜。

沈星落坐在爐前,看著那縷未散的香煙,忽然輕聲問:“大師兄……你心里,也藏著我嗎?”

當夜,雷雨將至烏云壓頂,風卷殘葉,萬花谷難得有這般暴烈的天氣。

沈星落最怕雷聲。

果然,第一道驚雷炸響時,她手一抖,打翻了剛調好的香粉。

“嘩啦——”白瓷缽落地,香粉灑了一地。

她縮在角落,抱著膝蓋,耳朵被手緊緊捂住,可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小時候一場大病,她高燒三日,雷聲一響便抽搐。

自那以后,她便怕極了打雷。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她沒抬頭,卻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沉香——冷冽、清幽,帶著一絲劍氣的涼。

“又怕了?”

是陸景淵。

他站在門口,肩頭微濕,發(fā)梢滴水,像是剛從雨中走來。

她點點頭,聲音悶悶的:“嗯……”他沒多言,走進來,蹲下身,將她輕輕攬入懷中,用外袍裹住她。

“閉眼?!?br>
他低聲說,“聽雨,別聽雷。”

她順從地閉上眼,耳朵貼在他胸前,聽見他心跳沉穩(wěn)有力,像山間古寺的鐘聲,一下,又一下,壓過了雷鳴。

“大師兄”她小聲問,“你為什么總在我怕的時候出現(xiàn)?”

他沉默片刻,下巴輕抵她發(fā)頂。

“因為……”他聲音極輕,像怕驚擾了這夜的靜,“我怕你身邊,沒有我?!?br>
雨聲嘩嘩,雷聲滾滾。

可她卻覺得,這夜,從未如此安穩(wěn)過。

她悄悄伸手,從香囊里摸出那截干花,輕輕放進他懷里。

“那……這個,還給你?!?br>
他低頭看,眸光一顫。

“你……發(fā)現(xiàn)了?”

“嗯?!?br>
她仰頭,眼睛亮得像星子,“大師兄,這花能再開嗎?”

他看著她,良久,終于極輕地笑了——那笑容淡得像煙,卻暖得像春。

“不能開了。”

他低聲道,“可香還在。

人也在。

夠了?!?br>
她也笑了,靠回他懷里,輕聲說:“那以后,我每年,都送你一枝新的。”

“好?!?br>
他收緊手臂,聲音堅定如誓,“我每年,都替你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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