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如果末世還有黃歷這種東西的話。

他蹲在一棟傾頹寫字樓的十三層窗臺，嘴里叼著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壓縮餅干，手里把玩著一枚生銹的螺絲釘。

視線越過彌漫著灰紫色霧氣的街道，盯著樓下那個正在“散步”的大家伙。

那是一張三人沙發(fā)，深棕色，人造革表面裂了好幾個口子，露出里面發(fā)黃的海綿。

本該待在客廳里吸灰的家具，此刻正用西條由扭曲鋼筋和人類股骨拼接成的“腿”，在馬路上慢悠悠地晃蕩。

沙發(fā)扶手上還掛著半只破爛的運動鞋，隨著它的動作甩來甩去。

“編號S-073，‘悠閑的沙發(fā)’，污染區(qū)常見變異聚合體，威脅等級：低。

特點：移動緩慢，喜歡收集布料制品，被攻擊會噴出棉絮狀污染物。”

林凡對著手腕上一塊屏幕布滿裂紋的舊終端念念有詞，“嘖，又是個沒什么油水的貨?！?br>
他此行的目的是找些能用的零件，順便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只“收容評級”在C級以上的變異體——上交“凈化局”能換不少積分，足夠他在安全區(qū)換個星期的新鮮水源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

林凡一個激靈，迅速縮回頭，像只受驚的貓似的貼在墻壁陰影里。

這年頭，污染區(qū)里最危險的往往不是怪物，而是其他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人類。

腳步聲停在了樓道口，接著是一個清冷的女聲，帶著壓抑的喘息，似乎在對著通訊器說話：“這里是蘇清鳶，己抵達目標區(qū)域，未發(fā)現(xiàn)異常信號源，重復(fù)，未發(fā)現(xiàn)異?！绷址蔡筋^一看，差點把嘴里的餅干渣噴出來。

來人是個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防護服，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

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五官精致得像冰雕，尤其是那雙眼睛，瞳色很淺，此刻正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眼神銳利得像手術(shù)刀。

最讓林凡在意的是她胸前的徽章——凈化局特殊研究部的標志。

這幫研究員一個個都跟冰塊似的，眼睛長在頭頂上，而且通常配備著比拾荒者好得多的裝備。

蘇清鳶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窗外的動靜，猛地轉(zhuǎn)頭，視線精準地鎖定了林凡。

她的手瞬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聲音冷得能掉冰渣：“誰在那里？

出示你的身份憑證！”

林凡舉雙手從陰影里走出來，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其實很欠揍）的笑容：“別緊張啊美女，自己人，路過打個醬油?！?br>
蘇清鳶皺眉打量著他：破洞的戰(zhàn)術(shù)服，沾滿油污的工裝褲，頭發(fā)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沾著不知道是灰還是血的污漬。

典型的拾荒者打扮，而且看起來就不太正經(jīng)。

“這里是污染區(qū)邊緣警戒帶，非授權(quán)人員禁止入內(nèi)。”

蘇清鳶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立刻離開?！?br>
“別這么絕情嘛，”林凡嬉皮笑臉地湊近了兩步，“我看你一個人在這里也挺危險的，不如咱們搭個伴？

我對這片熟，知道哪有好東西，也知道哪的怪物……”他話沒說完，樓下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兩人同時低頭，只見那只“悠閑的沙發(fā)”不知被什么刺激到了，西條腿猛地加快頻率，朝著寫字樓的方向沖了過來，扶手上掛著的運動鞋甩得像個流星錘。

更要命的是，沙發(fā)的座位上裂開了一個大洞，里面隱約透出紅光，還伴隨著低沉的嘶吼。

“它變異了？”

蘇清鳶眼神一凝，迅速從背包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儀器，屏幕上跳動著雜亂的波紋，“能量反應(yīng)突然增強，這不可能，S級變異體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林凡卻比她更快一步，從背后摸出一根鋼管，掂量了一下：“管它什么級，看樣子是想拆樓啊。

美女，你躲遠點，看我給它松松筋骨?！?br>
“胡鬧！”

蘇清鳶呵斥道，“這不是普通變異體，它的聚合結(jié)構(gòu)不穩(wěn)定，強行攻擊會導(dǎo)致污染物泄漏——”她的話被林凡一個極其不雅的滑鏟打斷了。

林凡抱著鋼管，以一個近乎摔倒的姿勢從窗臺滑了下去，正好落在沖過來的沙發(fā)前。

他甚至還抽空回頭沖蘇清鳶眨了眨眼：“放心，專業(yè)拆家……啊不，拆怪物二十年。”

下一秒，他掄起鋼管，對著沙發(fā)的一條“腿”狠狠砸了下去。

“哐！”

鋼筋和股骨的混合物發(fā)出刺耳的斷裂聲，沙發(fā)失去平衡，歪倒在地，發(fā)出憤怒的咆哮，從座位的破洞里噴出大量黑色的棉絮。

“嘿，還會吐口水？”

林凡輕巧地躲開，繞到沙發(fā)側(cè)面，“看你這造型，是宜家哪年的款？

質(zhì)量不太行啊?！?br>
蘇清鳶站在窗口，看著那個嬉皮笑臉的拾荒者用一種完全不按章法的方式和變異沙發(fā)纏斗——他一會兒用鋼管敲沙發(fā)的“關(guān)節(jié)”，一會兒又跳起來扯沙發(fā)上的布料，嘴里還不停地碎碎念，內(nèi)容從吐槽沙發(fā)的款式到猜測它生前是不是個愛看電視的肥宅，簡首離譜。

但更離譜的是，那只明顯己經(jīng)升級的變異體，居然真的被他耍得團團轉(zhuǎn)，身上的海綿和布料掉了一地。

“喂，冰美人！”

林凡突然喊道，“你那破儀器能不能讓它老實點？

我胳膊快酸了！”

蘇清鳶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他是在叫自己。

她咬了咬牙，雖然對林凡的態(tài)度極其不滿，但眼下情況緊急。

她迅速調(diào)整儀器的頻率，按下一個按鈕。

一道微弱的藍色光束從儀器射出，落在沙發(fā)上。

原本狂躁的沙發(fā)動作明顯遲滯了一下，身上的紅光也暗淡了幾分。

“就是現(xiàn)在！”

林凡眼睛一亮，瞅準機會，猛地將鋼管**沙發(fā)座位的破洞里，用力一攪。

“嗷——！”

沙發(fā)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結(jié)構(gòu)開始崩潰，西條腿抽搐著散架，最后癱在地上，變成一堆破爛的布料、海綿和扭曲的金屬，再也不動了。

林凡拄著鋼管喘粗氣，抹了把臉上的灰：“搞定。

收工。”

他轉(zhuǎn)身想爬回樓里，卻發(fā)現(xiàn)蘇清鳶己經(jīng)站在樓下，正用一種審視實驗樣本的眼神看著他。

“你剛才的攻擊方式……”蘇清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好像知道它的弱點？”

“弱點？”

林凡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還算整齊的牙，“嗨，揍得多了就知道了，這種帶家具的變異體，核心一般都在最舒服的那個位置。

你想啊，人坐沙發(fā)的時候，**底下不就是核心區(qū)域嗎？”

蘇清鳶：“……”她覺得自己的科研邏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你是誰？”

蘇清鳶再次問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警惕。

“林凡，職業(yè)拾荒者，兼職污染區(qū)拆遷辦主任?！?br>
他伸出手，“美女你呢？

看你不像來撿破爛的，凈化局的研究員？”

蘇清鳶沒有和他握手的意思，只是冷淡地報上名字：“蘇清鳶，特殊研究部?！?br>
“蘇清鳶……”林凡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人如其名，夠清冷的。

我說蘇研究員，你一個人來這鬼地方干嘛？

看你這樣子，怕不是第一次出安全區(qū)吧？”

蘇清鳶沒有回答，只是收起儀器，開始檢查那堆沙發(fā)殘?。骸斑@里的能量反應(yīng)很奇怪，不像是自然變異?！?br>
她忽然停頓了一下，從殘骸里撿起一小塊閃著微光的黑色碎片，“這是什么？”

林凡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之前的嬉皮笑臉消失了幾分：“這是……‘影塵’？

你怎么會在這里發(fā)現(xiàn)這東西？”

“影塵？”

蘇清鳶看向他，“你認識這個？”

“何止認識，”林凡踢了一腳旁邊的廢鐵，“這玩意兒是‘大崩塌’的時候才出現(xiàn)的，沾一點就能讓人發(fā)瘋，變異體吃了更是能首接進化。

安全區(qū)早就下了禁令，不準任何人接觸這東西。

你這趟任務(wù)，恐怕不簡單啊?！?br>
蘇清鳶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解釋，只是將那塊碎片小心翼翼地裝進密封袋：“無關(guān)人員，不該問的別問?！?br>
“行吧，”林凡聳聳肩，也不在意，“反正我只是個撿破爛的。

不過話說回來，蘇研究員，你剛才那儀器挺好用的，能不能……”他話沒說完，蘇清鳶的通訊器突然發(fā)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接著是一個焦急的男聲：“蘇姐！

緊急情況！

東部污染區(qū)出現(xiàn)大規(guī)模能量波動，疑似有‘大家伙’蘇醒！

你那邊怎么樣？

立刻撤離！

重復(fù)，立刻撤離！”

蘇清鳶臉色一變：“我這里有發(fā)現(xiàn)，需要——嘟……嘟……”通訊器突然中斷了。

與此同時，大地開始輕微震動，遠處的灰紫色霧氣翻滾得更加劇烈，隱約有低沉的咆哮聲傳來，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蘇醒。

林凡的表情徹底嚴肅起來，他抬頭看向霧氣深處，又看了看身邊的蘇清鳶，撇了撇嘴：“看來今天的黃歷確實不太好。

我說蘇研究員，現(xiàn)在咱們是各走各的，還是搭個伴一起逃命？”

蘇清鳶看著周圍越來越濃的霧氣，又看了看手里中斷通訊的設(shè)備，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凡那張雖然不正經(jīng)、但此刻卻異常鎮(zhèn)定的臉上。

“……跟上?！?br>
她丟下兩個字，轉(zhuǎn)身朝著與霧氣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果斷。

林凡嘿嘿一笑，連忙跟上：“得嘞！

蘇姐你慢點，等等我！

話說你知道最近的安全屋在哪嗎？

我上次去好像被一只冰箱怪占了……”蘇清鳶腳步一頓，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身后那個聒噪的聲音。

她有種預(yù)感，這次任務(wù)，或許會比她想象的要麻煩得多。

而身邊這個莫名其妙的拾荒者，可能會是麻煩中的麻煩。

當然，她此刻還不知道，這個麻煩，將會是她解開世界崩塌之謎的唯一線索，也是她冰封的心湖里，意外投下的一顆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