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暮冬的風(fēng)卷著雪沫子，抽打在破廟的斷壁上，發(fā)出嗚嗚的哀鳴。

沈硯之蜷縮在供桌下，懷里揣著半塊凍硬的麥餅，指尖卻在摩挲著一柄斷劍。

劍身不足兩尺，銹跡斑斑，唯有斷口處還透著點冷冽的寒光——這是他記事起就帶在身上的物件，像塊甩不掉的影子。

“吱呀”一聲，廟門被風(fēng)撞開，卷進個踉蹌的黑影。

那人裹著件破爛的灰袍，兜帽壓得極低，一進門就首挺挺倒在地上，發(fā)出沉重的悶響。

沈硯之握緊斷劍，貓著腰從供桌下鉆出來。

他今年十六，在這雁回山當(dāng)了三年獵戶，見慣了野獸，卻沒見過這般氣息奄奄的人。

灰袍人后心插著三支短箭，箭羽上沾著的血己經(jīng)凍成了紫黑色，在雪地里洇出詭異的花紋。

“喂，還活著嗎？”

沈硯之踢了踢那人的腳。

灰袍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兜帽滑落，露出張布滿刀疤的臉。

他眼睛半睜著，渾濁的視線落在沈硯之懷里的斷劍上，突然劇烈地喘息起來：“劍……斷水劍……”沈硯之皺眉。

這劍他聽山下酒鋪的老掌柜提過一嘴，說是二十年前攪動江湖的“七絕劍”之一，劍主姓沈，后來在一場浩劫里滿門被滅，斷水劍也不知所蹤。

可老掌柜說那是柄七尺長劍，怎么會是他手里這截破爛？

“你認錯了?！?br>
沈硯之把斷劍往懷里塞了塞。

“不……錯不了……”灰袍人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沈家人……都該死……”他聲音嘶啞，卻帶著刻骨的恨意，“當(dāng)年若不是你爹沈驚寒……”話音未落，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雪地的寂靜。

灰袍人臉色驟變，從懷里掏出個油布包塞進沈硯之懷里：“拿著……去江南……找煙雨樓……”馬蹄聲停在廟門口，幾個穿著玄色勁裝的漢子闖了進來，腰間都掛著塊狼頭令牌。

為首的刀疤臉掃了眼地上的灰袍人，又看向沈硯之，眼神像鷹隼般銳利：“這老東西，是你救的？”

沈硯之心臟狂跳，卻故意梗著脖子：“我是獵戶，路過歇腳?！?br>
刀疤臉冷笑一聲，一腳踹翻供桌：“少廢話！

搜！”

兩個勁壯漢子立刻上前，將灰袍人翻過來，摸走了他身上的錢袋和令牌。

刀疤臉盯著沈硯之：“把你懷里的東西拿出來。”

沈硯之按住油布包，指尖冰涼。

他知道這些人是誰——山下鎮(zhèn)子里的人都叫他們“黑風(fēng)衛(wèi)”，是北邊“天樞閣”的爪牙，**不眨眼。

“拿出來！”

刀疤臉拔刀出鞘，刀鋒在雪光反射下閃著冷芒。

就在這時，地上的灰袍人突然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起地上的斷箭狠狠扎進自己的心口。

他臨死前盯著沈硯之，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句什么，卻被刀疤臉的怒喝蓋了過去：“廢物！

死了也不安生！”

刀疤臉踹了灰袍人一腳，又打量了沈硯之半晌，見他一身獵戶裝扮，懷里除了斷劍和麥餅也沒別的，啐了口唾沫：“滾！

別礙事！”

沈硯之抱著油布包，幾乎是逃一般沖出破廟。

風(fēng)雪灌進他的喉嚨，刺骨的冷，可他懷里的油布包卻燙得驚人，仿佛揣著一團火，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燒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