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帶像凝固的血，痂在《喜劇新勢力》總決賽**冰冷的金屬壁上。

"恭喜冠軍" 的**在頭頂晃，紅得像潑翻的朱砂，刺得人眼仁發(fā)疼。

遠處演播廳的喧囂漫過來，掌聲、歡呼、主持人亢奮的腔調，層層疊疊裹著一場喜劇盛宴的余溫，卻烘不暖消防栓投下的那片窄影。

林夏縮在陰影里，像被聚光燈灼穿后丟棄的破布偶。

決賽特意定做的戲服沾著灰，亮片在暗光里褪成啞色。

她死死咬著左手腕內側，皮肉被牙齒嵌出泛白的印子，想堵住喉嚨里翻涌的嗚咽 —— 沒用，眼淚還是順著油彩往下淌，沖出兩道歪歪扭扭的白痕。

身體抖得像篩糠，華麗戲服裹著發(fā)顫的骨頭，把 "破碎" 兩個字襯得格外扎眼。

懷里的東西和這流光**格格不入。

老舊 DV 機外殼磨得露了白，邊角裸著暗淡的金屬，是***遺物。

屏幕幽幽亮著，調了靜音。

畫面里，奶奶正歪頭學 "石榴姐" 翻白眼，嘴角咧到耳根，那股子沒心沒肺的燦爛，幾乎要撐破小小的屏幕，首愣愣地撞向眼前這攤化不開的悲傷。

喜劇最鮮活的模樣，就凍在這冷掉的屏幕上。

遠處的喧囂成了模糊的**音，襯得這角落靜得像真空。

空氣里還飄著追光燈的灼味，林夏卻覺得寒氣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凍得靈魂都在打戰(zhàn)。

嗒，嗒。

腳步聲踩著地板，帶著精準的節(jié)奏停在淚光邊緣。

一股冷冽的氣息漫下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江嶼。

林夏沒抬頭。

心臟在冰窖里猛地一縮。

她能想象他的眼神 —— 慣常的冷靜，或許還摻著點對 "失控" 的不耐。

來吧，她想，讓那些淬冰的話砸下來，當個了斷。

牙齒又往皮肉里陷了陷。

預想的刻薄沒來，只有窒息的沉默。

然后，锃亮的皮鞋動了。

那個永遠挺拔如松、自帶距離感的人，竟以一種笨拙的姿態(tài)，緩緩蹲在她面前。

林夏的呼吸頓住了。

淚眼模糊中，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過來，落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

語氣還是帶刺的："哭什么？

能站到總決賽，就不算輸。

第二挺好，說明還有奔頭。

第一？

容易飄。

"林夏像被微電流擊中，猛地一顫。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也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冰與燙，在這一刻撞出細碎的火花這笨拙的、不屬于江嶼的觸碰，比任何冷言都更有殺傷力。

像把生銹的鑰匙，粗暴地擰開了最后一道閘門。

她猛地抬頭，蓄滿淚的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滴 —— 滴滴滴?。?！

"刺耳的鬧鈴聲像把鈍鋸，豁開了窒息的黑暗。

林夏像被電打的魚，從宿舍單人床上彈起來，心臟擂得肋骨發(fā)痛，額上冷汗黏住了碎發(fā)。

陽光斜斜切進來，混著洗衣粉的廉價香、隔夜泡面味，還有點女生宿舍特有的甜膩。

上鋪傳來翻身的嘟囔。

六個月前。

這里是起點。

"呼......" 林夏大口喘氣，眼神掃過宿舍 —— 墻上泛黃的港片海報，桌上堆著的專業(yè)書和翻爛的《喜劇理論》。

她手忙腳亂按鬧鐘，動作太急，胳膊肘 "砰" 地撞**頭柜。

"哎喲！

"跟著是沉悶的撞擊聲。

老舊 DV 從柜邊滾下去，砸在水泥地上。

"奶奶！

" 林夏魂都飛了，眼淚瞬間涌出來 —— 生理性的淚失禁。

她撲下床把 DV 撈進懷里，手指抖著檢查，按播放鍵。

嗡...... 屏幕亮了，雪花點閃了閃，那張翻白眼、咧嘴笑的臉跳出來，還是那么沒心沒肺。

看著這張臉，呼吸慢慢平了。

眼眶里的濕意被壓下去，剩下柔軟又堅硬的決心。

"奶奶，" 她吸吸鼻子，聲音啞卻清晰，"保佑我... 今天面試過。

"話音剛落，熟悉的酸脹感又漫上來。

該死的淚失禁，總在不該來的時候敲門。

不行！

林夏閉眼深吸，再睜眼時，把臉懟到床邊的小圓鏡前。

鏡里的女孩眼眶紅鼻尖紅，眼看就要哭出來。

她狠狠扯動嘴角，臉頰肌肉往上提，眼珠拼命往鼻梁擠 —— 奶奶親傳的 "斗雞眼 + 咧嘴笑"。

表情用力到有點猙獰，眼眶里的濕意竟真的退了，眼底燒起亮堂堂的光。

前一秒的可憐蟲，下一秒像充了電，渾身是不管不顧的勁。

"奧利給！

" 她對著鏡子低吼，"當代石榴姐，沖鴨！

""砰！

" 上鋪傳來悶響，栗色亂發(fā)探下來。

蘇念頂著熊貓眼，聲音又啞又無奈："林夏！

大清早的，你又給心臟加戲？

動靜小點！

宿管阿姨上來，全寢陪你挨訓！

"林夏仰臉笑，剛才的淚光和斗雞眼全沒了："念念早！

今天好日子，心想事成！

"蘇念翻個白眼倒回去，蒙著被子嘟囔："成成成！

趕緊去成你的喜劇夢！

"林夏嘿嘿笑，跳下床把 DV 放書桌最穩(wěn)的地方。

洗漱，換 T 恤牛仔褲，把熬夜整理的面試資料塞進包。

最后看眼 DV，她輕聲說："我去了，奶奶。

"然后挺首背，帶著那股破釜沉舟的笑，走進鋪滿走廊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