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fēng)登陸前的第七個傍晚，廈門港的潮水帶著鐵銹味漫過防波堤。

黃毛蹲在紅樹林碼頭的礁石上，指尖捻著枚黃銅羅盤的殘片——這是三天前漁民從趙北海失蹤海域撈上來的，盤面刻著的“向光而生”西個字被海水泡得發(fā)脹，指針卻詭異地凝固在37°21′N，像被無形的手釘死在表盤上。

“這羅盤邪門得很?！?br>
老漁民蹲在他身邊，煙袋鍋里的火星在暮色中明明滅滅，“趙老板失蹤那天，有人看見他的游艇‘逆流者’號在公海邊緣打了個奇怪的轉(zhuǎn)向，船頭首沖著一頭躍出水面的長須鯨。

搜救隊撈了三天，就只找到這半塊羅盤，還有一海的碎木屑。”

黃毛摸出放大鏡，羅盤殘片的裂縫里卡著點淡藍(lán)色的粉末，在夕陽下泛著磷光。

他想起蘇晴在委托郵件里寫的話：“我父親的書房里，有本鎖著的航海日志，最后一頁畫著鯨魚吞下羅盤的草圖，旁邊寫著‘第三片鰓裂’。”

潮水退去的泥灘上，留著串奇怪的腳印，一半是人類的皮鞋印，一半是某種巨大生物的鰭狀痕跡，兩種印記在礁石旁突然中斷，像是被海水瞬間吞沒。

黃毛用鑷子從腳印邊緣夾起一撮濕泥，在戰(zhàn)術(shù)手電的紫外線下，泥里的微生物突然發(fā)出幽藍(lán)的光，組成個殘缺的船錨圖案——和趙北海公司的logo一模一樣。

“趙老板失蹤前三天，租過我的船?！?br>
老漁民磕掉煙袋鍋的灰，“他讓我在凌晨三點開去37°21′N海域，說要‘給老伙計送個重要東西’。

我看見他抱著個黑箱子上了船，箱子上纏著的防水布，就印著這種船錨?！?br>
黃毛的手機突然震動，是蘇晴發(fā)來的加密照片：趙北海的書房被翻得亂七八糟，唯有墻上的世界地圖完好無損，圖上的長須鯨遷徙路線被紅筆標(biāo)出，每個轉(zhuǎn)折點都貼著枚小小的羅盤貼紙，最后一個貼紙落在馬里亞納海溝，旁邊用紅筆圈著“深海信使”西個字。

防波堤的燈塔突然閃了三下，是摩爾斯電碼里的“危險”信號。

黃毛抬頭時，看見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站在燈塔下，手里把玩著個和殘片匹配的羅盤蓋子，表蓋內(nèi)側(cè)的刻痕在燈光下顯露出一行小字：“吞噬羅盤的，從來不是海水?！?br>
潮水再次漲起時，黃毛將羅盤殘片塞進防水袋。

紅樹林的陰影里，某種巨大的生物正在水下翻動，掀起的浪花濺在礁石上，帶著和羅盤裂縫里一樣的淡藍(lán)色粉末。

他知道，這枚消失的羅盤只是個開始——趙北海留下的，從來不是失蹤之謎，而是一把藏在深海里的鑰匙，正等著被某個敢于潛入黑暗的人拾起。

遠(yuǎn)處的海平面上，烏云正壓向港口，像頭沉默的巨獸張開了嘴。

黃毛摸出戰(zhàn)術(shù)手電，光柱刺破暮色，照見浪尖上漂浮的半張航海圖，圖上用紅筆寫著最后一句話：“當(dāng)羅盤的指針指向鯨魚，光就藏在最深的黑暗里?！?br>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