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工作比想象中順利，或許是爸爸在前方開路、妹妹時刻警惕的緣故，剩下的路程里，那些潛藏在墻縫里的小影子沒再敢出來作祟。

我蹲在故障線路前，用扳手擰緊松動的螺絲，媽媽就站在我身邊，輕輕幫我拂去頭盔上沾染的灰塵。

“動作快點，天快亮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能穿透通道里的沉悶空氣。

凌晨兩點半，我終于完成了維修。

按下測試按鈕的瞬間，通道兩側(cè)的應(yīng)急燈驟然亮起，橘**的光芒驅(qū)散了大部分黑暗，也讓爸爸和媽媽、妹妹的半透明身影變得清晰了些。

爸爸的眉頭舒展了些：“可以走了，天亮前回到出租屋最安全?！?br>
返程時，妹妹不再蹦蹦跳跳，而是乖乖地趴在我的肩頭，小手抓著我的衣領(lǐng)，大概是困了。

我能感覺到她均勻的呼吸，帶著那股淡淡的青草香，讓我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了不少。

路過之前遭遇黑影的地方時，爸爸特意停下腳步，警惕地掃視著那道墻縫，確認里面沒有動靜后，才示意我繼續(xù)走。

走出檢修入口時，天邊己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

宵禁即將**，街道上開始出現(xiàn)零星的人影，大多是和我一樣的底層勞動者，背著工具包，神色疲憊地趕往各自的工作地點。

凈化隊的巡邏車己經(jīng)撤離，只留下車輪碾過地面的痕跡，在晨光中若隱若現(xiàn)。

“把頭盔摘了吧，天亮了?！?br>
媽媽提醒我。

我摘下沉重的頭盔，揉了揉發(fā)酸的脖頸，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剛擦了把汗，就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嗤笑：“喲，這不是那個瘋子林默嗎？

深夜還出來干活，不怕被墻里的東西把魂勾走？”

我回頭看去，是住在我隔壁的老王，也是維修隊的隊員。

他手里提著一個破舊的飯盒，正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我，身邊幾個隊員也跟著哄笑起來。

我早己習(xí)慣了這樣的嘲諷，沒有搭理他們，轉(zhuǎn)身就走。

“哥哥，他們好討厭！”

妹妹從我的肩頭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怒氣，“我去嚇嚇?biāo)麄?！?br>
說著就要跳下去。

我趕緊按住她：“別鬧，不值得?！?br>
在這個世界上，和“精神病患”扯上關(guān)系，只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爸爸沉聲道：“別理會他們，保護好自己最重要。”

他的身影跟在我身后，像一道堅實的屏障，隔絕了那些異樣的目光。

我加快腳步，沿著墻根走向位于邊緣區(qū)的出租屋。

這里的房子都是臨時搭建的板房，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墻壁上布滿了裂縫，風(fēng)一吹就會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打開出租屋的門，一股混雜著霉味和飯菜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子很小，只有十幾平米，里面擺放著一張單人床、一個破舊的衣柜，還有一張小小的桌子。

桌子旁放著三把空椅子，這是我特意為爸爸、媽媽和妹妹準(zhǔn)備的。

雖然他們不需要坐，但我總覺得，這樣能讓這個冰冷的小空間多一點家的感覺。

“終于回來了。”

媽媽走到桌子旁，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我去給你熱碗粥?！?br>
她的身影穿過衣柜，走向屋子角落的小灶臺——那里放著我昨晚剩下的半碗雜糧粥。

我知道，她做的這一切都是“假”的，粥不會真的變熱，但我還是會配合她：“好，謝謝媽媽?！?br>
妹妹跳到桌子上，拿起我放在那里的一塊小石子把玩著，那是她上次跟著我出門時撿的“寶貝”。

“哥哥，剛才那個黑影好嚇人，它是什么東西呀？”

她抬起頭問我，大眼睛里滿是好奇。

我坐在床邊，靠在墻上，疲憊感瞬間涌了上來：“我不知道，可能是從高墻外面滲進來的詭異吧?！?br>
十二年前怪誕潮爆發(fā)后，這樣的詭異隨處可見，它們形態(tài)各異，有的靠吞噬人類的情緒生存，有的則首接奪取人的性命。

凈化隊每天都在清理這些詭異，但永遠也清理不完。

爸爸坐在我對面的空椅子上，他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模糊：“那不是普通的詭異，它身上的能量很特殊，和你小時候遇到的那些不一樣?！?br>
我心里一動：“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我十歲那年，正是父母失蹤的時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媽媽和妹妹的日子。

那天發(fā)生了什么，我己經(jīng)記不清了，只記得漫天的紅光和刺耳的尖叫，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爸爸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等你足夠強大了，我再告訴你。

現(xiàn)在的你，知道太多反而危險?！?br>
他每次都是這樣，只要涉及到我父母和他們的身份，就會閉口不談。

我沒有追問，這么多年來，我己經(jīng)學(xué)會了等待。

我從枕頭底下翻出一個小小的鐵皮盒，打開后，里面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的男女，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笑容燦爛。

那是我的父母和小時候的我，這是我唯一能證明他們存在過的東西。

“爸爸，媽媽，你們到底在哪里？”

我輕聲呢喃。

照片上的父母笑得那么開心，他們肯定不會想到，十二年后，他們的兒子會變成一個被人嘲笑的“精神病患”，只能和三個“不存在”的家人相依為命。

媽媽走過來，輕輕**著我的頭發(fā)：“別想了，他們會沒事的?！?br>
她的指尖帶著淡淡的暖意，能稍微緩解我心里的疼痛。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可我還是忍不住想，他們是不是己經(jīng)不在了？

就在這時，我的通訊器又響了。

這次不是隊長的命令，而是一條官方推送的消息：“緊急通知：方舟三號墻西側(cè)區(qū)域發(fā)現(xiàn)詭異滲漏跡象，近期請居民盡量避免前往該區(qū)域，如發(fā)現(xiàn)異常，立即向凈化隊報告?！?br>
我皺了皺眉，西側(cè)區(qū)域，不就是我剛才維修的地方嗎？

官方己經(jīng)發(fā)現(xiàn)那里的異常了。

妹妹突然喊道：“哥哥，我感覺到了！

有好多和剛才那個黑影一樣的能量，就在西側(cè)區(qū)域！”

爸爸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看來，事情沒那么簡單。

接下來幾天，你盡量不要出門，待在出租屋里最安全?！?br>
我點了點頭，心里卻清楚，這只是奢望。

我是底層維修工，沒有選擇的**，隊長讓我去哪里，我就必須去哪里，否則等待我的就是隔離區(qū)。

那里是所有關(guān)聯(lián)型精神病患的噩夢，進去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我把照片放回鐵皮盒，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陽光透過窗戶上的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

妹妹在桌子上跳來跳去，媽媽在灶臺邊忙碌著，爸爸則坐在椅子上，警惕地注視著門外。

這就是我的日常，一個“精神病患”的日常。

在這個被詭異籠罩的末世里，我和三個只有我能看到的家人，小心翼翼地活著。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不知道那些潛藏在陰影里的危險什么時候會再次降臨。

我只知道，只要有爸爸、媽媽和妹妹在我身邊，我就必須堅強地活下去。

或許，就像爸爸說的那樣，等我足夠強大了，所有的謎團都會解開，我也能找到我的父母。

我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哪怕這一天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