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摔碎的脆響，在超市輕音樂里格外刺耳。

制服男僵在那兒，背繃得像要斷的弓。

沈未甚至能看見他后頸——超市明晃晃的燈光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三秒。

他愣了三秒。

門外喪尸抓撓鐵皮的“刺啦”聲越來越急。

沈未清了清嗓子，語氣更職業(yè)化：“或者，您需要時間查員工手冊？

我可以等。

但我這邊環(huán)境有點吵，建議您快點?！?br>
這句話像按下了開關。

男人猛地轉身。

沈未第一次看清他的臉。

二十七八歲，五官干凈，戴無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瞪得滾圓。

他嘴唇微張，表情介于“見鬼了”和“我是不是熬夜寫報告出現(xiàn)幻覺了”之間。

他低頭看地上碎屏的平板，抬頭看她，再低頭看平板——循環(huán)三次。

最后彎腰撿起平板，動作僵硬。

屏幕裂成蛛網(wǎng)狀，彈出一個紅色警告框：異?？臻g波動檢測坐標：G-724-超市-13通道威脅等級：暫定C級（觀察中）他盯著警告框，喉結滾動了一下。

再抬頭時，換上了一張近乎機械的職業(yè)臉——如果忽略額角那滴正在下滑的冷汗的話。

“你是……”聲音繃得緊，“S-07號觀察對象?！?br>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未挑眉：“我還有編號？

挺好，正規(guī)企業(yè)。

那我員工編號多少？

報銷要填?！?br>
男人嘴角抽了抽。

他推了推眼鏡——沈未注意到，他推眼鏡的動作非常標準，食指中指并攏，推鏡架中央。

“我不是你上司。”

語速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我是時空管理局駐G-724位面觀察員，顧琰。

你現(xiàn)在建立的，是非法臨時空間鏈接。

根據(jù)《跨位面非授權接除管理條例》第三章第十二條，我有權立即終止鏈接，并視情況采取進一步措施?！?br>
說完，脊背挺得更首了。

沈未點頭，表示聽懂了。

然后問：“所以，能***嗎？”

顧琰：“……你看，”沈未側身，讓他看**庫里的破爛堆，“我這邊，末世了。

喪尸堵門，物資緊缺。

你那邊，超市，物資管夠。

根據(jù)普世道德和基本人道**，我認為你有義務協(xié)助我做筆公平交易?！?br>
她頓了頓：“而且我付錢。

用我們這邊的……特色資源。”

顧琰的表情裂了第二道縫。

他低頭劃拉平板：“你檔案……沈未，25歲，古董店‘聽雨軒’，負債八萬六？”

抬頭，眼神復雜，“你剛才問五險一金，是真在考慮轉正待遇？”

“不然呢？”

沈未理所當然，“找工作不問待遇，難道談理想？

我的理想就是不工作，但現(xiàn)實不允許?！?br>
顧琰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做了兩次這個動作，然后說：“首先，守夜人實習崗不是‘找工作’，是‘傳承篩選’。

其次，你這鏈接極不穩(wěn)定，理論持續(xù)時間只有7分鐘——按你那邊時間?！?br>
“我們時間流速不一樣？”

沈未敏銳抓住重點。

“穩(wěn)定比例1:144。”

顧琰的***本能讓他給出精確數(shù)據(jù)，“你那邊7天，我這邊大約7分鐘。

所以你浪費的每一秒，都在消耗安全時間。”

話音剛落，門外“砰！”

一聲巨響。

鐵皮門向內(nèi)凸起一個可怕的弧度。

沈未臉色不變，語速加快：“好，時間緊，簡化流程。

我要：壓縮餅干十箱、凈水片一百盒、抗生素三類各五十、外傷急救包二十個。

我用這個換——”她從破爛堆里扒拉出個東西。

一個臟兮兮的布娃娃。

眼睛掉了一只，但懷里緊緊抱著一顆褪色的塑料星星。

“這娃娃的主人在喪尸爆發(fā)時，用身體擋了儲藏室的門，讓三個孩子活下來?！?br>
沈未舉起娃娃，“它上面應該殘留著強烈的情感印記——按你們術語，這叫‘高濃度情感載體’，對吧？”

顧琰的眼鏡片反了下光。

他低頭看平板，手指飛快操作。

幾秒后抬頭，聲音里壓不住震驚：“你怎么知道‘情感載體’分類？

這是**以上權限才能——我爺爺筆記里寫的?！?br>
沈未面不改色，“換不換？”

顧琰盯著破娃娃，又看看平板上跳動的數(shù)據(jù)——情感濃度：*+級（強烈犧牲與守護）。

他一咬牙。

“站在原地別動?！?br>
他說，轉身大步走向貨架深處。

三十秒后，顧琰回來了。

抱著一個銀白色金屬箱子，放到裂縫前，打開蓋子。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她要的東西。

“標準應急物資包，G-724位面民用最高等級?！?br>
顧琰語速飛快，“按照《跨位面緊急人道**援助暫行規(guī)定》，我可以此為由一次性投放，無需前置審批。

但你需要簽電子協(xié)議——”他話沒說完，沈未己經(jīng)把娃娃從裂縫塞了過去。

“協(xié)議回頭補?！?br>
沈未彎腰抱箱子，“現(xiàn)在，麻煩搭把手？”

兩人隔著時空裂縫，把箱子挪了過來。

箱子完全進入倉庫的瞬間，裂縫邊緣的光劇烈閃爍了一下。

沈未檢查物資，生產(chǎn)日期是……昨天。

“謝了。”

她合上蓋子，“所以，現(xiàn)在我們是正式貿(mào)易伙伴了？”

顧琰正低頭看手里的娃娃。

聽到這句，他抬頭，表情復雜：“我只是履行觀察員緊急救助職責?！?br>
“行，職責?！?br>
沈未掏出那個皺巴巴的記賬本，“那麻煩您，顧觀察員，給我開個收據(jù)。

內(nèi)容寫‘收到情感載體*+級一件’，簽字，日期，最好蓋個章?！?br>
顧琰盯著那本記賬本，看了五秒。

然后他接了過去。

從制服胸袋抽出自己的筆——工工整整地寫：收到：情感載體（*+級）一件用途：緊急援助物資兌換經(jīng)手人：顧琰（時空管理局觀察員編號G724-038）日期：G-724位面標準時 2025.07.15寫完，他頓了一下，在旁邊補了行小字：備注：本次交易屬臨時應急行為，不構成常規(guī)貿(mào)易先例。

沈未拿回本子，看了一眼，滿意點頭：“正規(guī)。

那**……沒有**。”

顧琰打斷她，“管理局不提供商業(yè)**。

如果你需要憑證，我可以出具《人道**援助物資接收確認書》，但需要三個工作日流程。”

“那算了，流程太久?！?br>
沈未把本子塞回口袋，“對了，下次鏈接什么時候？”

“沒有下次?！?br>
顧琰推了推眼鏡，“這次是玉佩初次激活的異常波動。

正常情況，實習期守夜人每月只有一次申請鏈接權限，且需提前三個工作日提交《位面接觸申請表》，附詳細事由和風險評估報告，經(jīng)**以上審批……”他話沒說完，裂縫邊緣的光開始劇烈閃爍。

“鏈接要斷了?！?br>
顧琰看了眼平板，“最后提醒：玉佩使用會消耗你的‘存在性’，具體表現(xiàn)是記憶隨機缺失。

慎重?！?br>
沈未摸了摸玉佩，表面多了道細如發(fā)絲的裂痕。

“那算工傷嗎？”

她抓緊問，“記憶缺失，給補償不？”

裂縫開始收縮。

顧琰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線中變模糊，但聲音還清晰：“算。

補償標準……看你實習績效?！?br>
最后幾個字落下，裂縫“噗”一聲，消失了。

倉庫恢復昏暗。

沈未蹲下，打開箱子，取出一包壓縮餅干。

包裝上的生產(chǎn)日期，和顧琰簽字本上的日期，是同一天。

她撕開，咬了一口。

味道正常。

就是普通的壓縮餅干，干，噎人。

但這是末世第西小時，她能吃上的、最新鮮干凈的食物。

她慢慢嚼著，另一只手摸出記賬本，翻到顧琰簽字那頁。

“績效，是吧?！?br>
她低聲自語。

門外，喪尸的抓撓聲突然變成了興奮的嘶吼。

緊接著，鐵皮門傳來另一種聲音——金屬鎖舌被硬生生擰斷的，“咔嚓”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