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美術(shù)館像一座沉睡的墳墓。

沈青梧站在《落日河谷》前，指尖的修復刀懸在畫布上方三毫米處，刀尖映著冷白的應急燈，在油畫表面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

她的呼吸放得極輕，仿佛稍重一些，就會驚動畫布上那些己經(jīng)存在了兩百年的裂紋。

"鈦**的氧化層不對..."她喃喃自語，刀尖輕輕挑起一片米粒大小的顏料碎屑。

顯微鏡下，本該泛黃的舊顏料里藏著幾粒刺眼的亮白——這是近十年才普及的改良鈦白。

這幅號稱19世紀中期的風景畫，被人動過手腳。

警報聲突然炸響。

沈青梧猛地回頭，修復刀在畫框上刮出一道白痕。

保安室的警報燈透過走廊玻璃投來血紅的光，腳步聲從二樓資料室的方向傳來——有人觸發(fā)了紅外監(jiān)測。

她迅速鎖好展廳門，黑色高領毛衣融入陰影。

轉(zhuǎn)角處，一個修長身影正彎腰撬動防火柜，金絲眼鏡反射著電腦屏幕的藍光。

那人左手腕上的燙傷疤痕像條蜈蚣，在冷光下格外刺眼。

沈青梧的指甲陷進掌心。

三年了，陸昭連偷東西都像在拍賣行舉牌般優(yōu)雅。

"2017年蘇富比秋拍，編號LOT209的檢測報告。

"陸昭頭也不回，聲音帶著冰碴，"你藏在哪里？

"畫筒抵上他后腰時，男人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沈青梧聞到他身上苦艾香混著硝煙的味道——他剛才去過地下儲藏室，那里剛做過殺蟲熏蒸。

"陸鑒定師改行當小偷了？

"她故意讓畫筒金屬扣發(fā)出咔噠聲，"或者該叫你...周教授的得意門生？

"陸昭轉(zhuǎn)身時，修復刀己經(jīng)橫在他喉結(jié)前。

這個距離能看清他睫毛在眼鏡上的投影，還有瞳孔里驟然收縮的寒意。

"沈小姐。

"他指尖夾著一張泛黃照片，輕輕推開刀刃，"你父親當年修復這幅畫時，知道它會害死五個人嗎？

"照片上，年輕的沈父站在畫架旁，身后是滿臉是血的陸明遠。

頂燈突然大亮。

"兩位老師這是在...夜游？

"程讓倚在電閘旁，耳骨釘閃著譏誚的光。

他身后跟著兩個保安，手電筒光柱故意在沈青梧凌亂的衣領上停留。

陸昭向前半步，西裝后擺擋住她握刀的手："我來取導師的講座錄像。

""巧了。

"程讓踢翻腳邊的溶劑桶，刺鼻氣味立刻彌漫開來，"沈師姐不也總愛半夜修復展品？

上周那幅《牧羊女》...""監(jiān)控硬盤在消防柜第三格。

"沈青梧突然開口。

她盯著陸昭鏡片上自己的倒影，"需要我演示怎么用松節(jié)油銷毀指紋嗎？

"程讓臉色變了變。

等保安簇擁著他離開，陸昭忽然摘下手表塞進她口袋——表盤背面粘著枚微型儲存卡。

"明天十點。

"他呼吸掃過她耳垂，"帶著你父親那套修復筆記，否則這張照片會出現(xiàn)在藝委會郵箱。

"晨光爬上修復室窗臺時，沈青梧終于破譯了儲存卡。

監(jiān)控視頻里，程讓正往《落日河谷》畫框夾層塞入什么。

畫面放大到極限時，她看清了那個標志——陸明遠顏料廠的火漆印。

咖啡杯在桌上震出漣漪。

玻璃倒影里，她看見三年前的自己摔門而去，陸昭那句"學術(shù)**會吃人"的警告被關在門內(nèi)。

現(xiàn)在，這頭怪獸正咬著她的腳跟。

沈青梧按下發(fā)送鍵，林小滿的回復立刻彈出：”師姐你瘋了？

約陸昭去查周世嶸的倉庫？

“她摩挲著修復刀上的刻痕——那是陸昭當年教她辨認鉛白時留下的。

刀尖挑起儲存卡，精準投入溶劑瓶。

藍色火苗竄起的瞬間，手機亮起陌生號碼短信：”記得穿防毒面具，今晚有硝煙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