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高懸，一只蒼白的手從古井邊緣緩緩滑落，指尖滴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妖冶的花。

陸沉舟單膝跪地，玄色官服下擺浸在暗紅的血泊中，月光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冷硬的銀邊。

"第三個了。

"他低沉的聲音驚飛了井邊棲息的烏鴉。

兩指捻起井沿一縷青絲，就著月光細細查看。

發(fā)絲根部沾著些許皮肉，顯然是被生生扯下的。

"和前兩處一樣，取血不奪命。

"陸沉舟的聲音比夜風更冷，"手法干凈利落，傷口平整如刀削，放血三盅分毫不差。

"身后的仵作打了個寒顫，手中的燈籠晃了晃，在地上投下搖曳的鬼影："大人，這李小姐是太醫(yī)院院判的嫡女，和前兩位遇害的醫(yī)女一樣，都是...""都是未出閣的處子，生于陰年陰月陰日。

"陸沉舟冷聲打斷，劍眉下那雙鷹目掃過井臺上刻著的詭異符文，"更蹊蹺的是，三人失蹤間隔正好七日。

"夜風驟起，卷著一張黃符"啪"地拍在他臉上。

陸沉舟正要扯下，突然瞳孔一縮——符紙背面竟用血畫著一幅精細的地圖，墨跡未干處赫然指向城東的蘇府。

"備馬！

"他厲喝出聲時，遠處傳來更夫顫抖的梆子聲："丑時西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六扇門內，燭火爆了個燈花。

陸沉舟盯著案幾上并排攤開的三份驗尸格目，指節(jié)在"右腕靜脈切口"幾個字上重重一敲。

忽然"砰"地推開窗，晨霧中隱約傳來女子壓抑的啜泣。

"林小刀！

"門外打盹的少年捕快一個激靈，險些栽進門檻。

額頭上還帶著方才撞在門框上的紅印，活像被人蓋了個章。

"頭兒，是蘇府來報案的管家。

"林小刀**額頭，聲音還帶著睡意，"說是今早要接回失散多年的千金小姐，結果發(fā)現院里..."話音未落，一個錦袍老者踉蹌著撲進書房，額頭在門檻上磕得鮮血淋漓也顧不得擦："陸大人救命！

我家小姐的窗欞上...全是血手??！

"陸沉舟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牌上的鎏金紋路，忽然將三張案卷"唰"地排開。

三個受害者的生辰八字連起來，赫然是道家典籍中記載的"三陰聚煞"格局。

"貴府小姐，可是壬戌年七月初七生人？

"管家聞言面如金紙，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您、您怎知...""帶路。

"陸沉舟抓起佩刀，刀鞘上暗紅的血槽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時，袖中滑落一張黃符，正落在林小刀腳邊。

少年捕快彎腰拾起，只見上面用朱砂畫著個猙獰的鬼臉，下面一行小字："下一個，蘇府千金。

"蘇府的朱漆大門在身后轟然關閉時，陸沉舟鼻翼微動。

空氣中彌漫著的不只是新鮮的血腥氣，更有種陳年的、浸透了磚縫的鐵銹味，像是這座宅院本身就帶著洗不凈的血色。

"這宅子前身是刑部大牢？

"他指尖掠過影壁上的一道深深刻痕，那分明是鐵鏈拖拽留下的痕跡。

管家一個趔趄，險些被自己的衣擺絆倒："大人明鑒，二十年前改建時，就數這閨閣下的地牢最..."話到此處突然噤聲。

陸沉舟順著管家驚恐的目光望去，芙蓉帳?；\罩的繡樓前，十幾個護院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每人頸側都有一點朱砂似的紅痕，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點穴手法很漂亮。

"陸沉舟冷笑，靴尖挑起一個護院的下巴，"氣海穴一擊即中，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轉頭看向抖如篩糠的管家，"看來貴府小姐，不需要官府保護。

""大、大人明鑒！

這些護院都是老爺重金聘請的江湖好手，小姐她一個弱女子..."陸沉舟不再理會管家的絮叨，抬腳踹開雕花門扇的瞬間，一支金簪破空而來。

"叮"的一聲脆響，金簪釘入身后梁柱三寸有余，簪尾的金絲流蘇猶自震顫，上面串著張染血的黃符。

屏風后傳來清越女聲："陸大人，妾身有禮了。

"陸沉舟的刀停在半空。

茜紗帳上映出的剪影修長挺拔，那身影分明正在束胸——等等，那隨著吞咽動作微微滾動的喉結是..."蘇姑娘。

"他反手鎖死房門，刀尖挑開繡著交頸鴛鴦的錦被，露出下面一雙男式快靴，"解釋一下？

"屏風后的身影頓了頓，隨即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撥開紗帳，腕上翡翠鐲子映著晨光，在墻上投下晃動的綠影。

"大人好眼力。

"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尾音微微上揚，"不過比起這個..."一只繡鞋踏出屏風，鞋尖上沾著新鮮的血跡，"您是不是更該關心，方才誰在我窗外畫了這些有趣的圖案？

"陸沉舟的視線從血跡移到對方臉上時，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晨光中，那張臉確實堪稱絕色——柳葉眉下是一雙**笑意的桃花眼，唇若涂朱，膚如凝脂。

如果忽略那明顯凸起的喉結，倒真真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蘇...小姐？

"陸沉舟的刀尖微微下移，指向對方脖頸，"還是該稱你為蘇公子？

""大人喜歡怎么叫都行。

"蘇玉——暫且稱他為蘇玉——忽然向前一步，衣領隨著動作滑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要驗明正身么？

"陸沉舟耳根一熱，刀尖卻紋絲不動："昨夜丑時，你在何處？

""在床榻上輾轉反側，思念大人。

"蘇玉輕笑，忽然抬手將茶盞向他擲來，"可惜等來的不是花前月下，而是這個——"陸沉舟側身閃避，茶盞在墻上炸開的瞬間，他看清了漂浮在茶水里的東西——一片染血的指甲，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生生咬下來的。

"寅時三刻出現在我枕邊的。

"蘇玉的聲音冷了下來，"連著三晚，夜夜如此。

"陸沉舟的視線掃過梳妝臺，妝*半開，里面整齊排列的銀針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他忽然想起三名死者腕上的傷口——平整如刀削，卻帶著細微的鋸齒狀痕跡，正是特制銀針造成的獨特傷口。

"蘇小姐精通醫(yī)術？

""漂泊在外時學了些皮毛。

"蘇玉掩唇輕笑，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內側薄薄的繭子——那是常年使暗器留下的痕跡，"大人若不信，不妨為我把個脈？

"他主動伸出手腕，袖中寒光一閃。

陸沉舟感到后腰被什么尖銳物抵住，面上卻不露分毫："蘇家的待客之道，倒是別致。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陸沉舟掌心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捏起妝*里的一根銀針，針尖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藍芒。

"淬了毒？

""防身而己。

"蘇玉的刀刃又往前送了半分，"就像大人腰間的軟劍，不也喂了見血封喉？

"兩人對峙間，窗外忽然傳來破空之聲。

陸沉舟反應極快，一把攬住蘇玉的腰往旁邊一帶，三枚透骨釘"奪奪奪"釘入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排成一個詭異的三角形。

"看來有人不歡迎陸大人查案呢。

"蘇玉在他懷里輕笑，呼吸拂過陸沉舟的耳垂。

陸沉舟正要松手，忽然感到掌心一陣濕熱。

低頭看去，蘇玉腰側的衣衫不知何時被鮮血浸透——那刀刃根本不是要傷他，而是為了堵住自己腰間的傷口！

"你...""噓——"蘇玉冰涼的指尖抵上他的唇，"聽。

"閣樓地板下傳來細微的摩擦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爬行。

陸沉舟突然想起管家未說完的話——這閨閣下面，正是當年刑部大牢最陰森的地牢。

"砰"的一聲巨響，地板突然炸裂。

一個黑影閃電般竄出，慘白的手首取蘇玉咽喉！

陸沉舟揮刀斬去，卻見蘇玉袖中銀光一閃，三根淬毒銀針精準沒入黑影眉心。

那東西發(fā)出非人的嚎叫，在地上扭曲掙扎。

待看清它的模樣，饒是見多識廣的陸總捕頭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那分明是個人，卻渾身長滿魚鱗般的硬痂，十指指甲烏黑尖銳，嘴角一首裂到耳根，露出森森利齒。

"血傀。

"蘇玉的聲音冷靜得可怕，"用活人煉制的傀儡，需每日飲陰血維持。

"他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一道猙獰的傷口，"昨晚的訪客留下的。

"血傀突然暴起，陸沉舟的刀光如匹練斬下，卻見蘇玉搶先一步，從發(fā)間拔下金簪刺入血傀心口。

黑血噴濺的瞬間，他清晰看到蘇玉耳后有個火焰形的胎記——和刑部絕密檔案中記載的前朝余孽標記一模一樣。

"大人現在相信，我需要保護了？

"蘇玉抹去濺在臉上的黑血，笑容妖冶如**。

院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一個尖細的嗓音穿透晨霧："九王爺到——"珠簾外，一雙繡著西爪金龍的靴子停在臺階下。

來人輕笑一聲，聲音如同毒蛇爬過脊背："本王的未婚妻，怎勞陸大人親自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