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上只剩二十三萬，下周就要發(fā)工資?！?br>
財務主管把報表推到桌面上，紙張摩擦桌面的沙沙聲像刀片劃過空氣。

安悅盯著那串數(shù)字，喉頭發(fā)緊。

她伸手去拿咖啡杯，指尖卻在觸碰到杯壁的一瞬間縮了回來——太燙了，可剛才明明是溫的。

“我再核一遍?！?br>
她低聲說，視線掃過投影屏上的資金流向圖，呼吸節(jié)奏變得紊亂。

會議室空調嗡嗡作響，冷風從后頸鉆進襯衫領口，激起一粒雞皮疙瘩。

程峰坐在對面，敲擊鍵盤的聲音突然停?。骸昂贤乜钪芷谌垦娱L，合作方都卡著不松口?！?br>
安悅抬頭看向他，眼睛里映出屏幕藍光：“他們知道我們撐不住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br>
程峰聲音低沉，“昨天我去送資料時，聽到他們在辦公室提到‘云瀾科技’。”

“恒宇集團那邊呢？”

她問。

“沒有回應?！?br>
空氣凝固了幾秒，窗外傳來遠處工地打樁機的轟鳴，一下下砸在耳膜上，震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安悅站起身，繞過會議桌走向窗邊。

玻璃倒影里，她的身影單薄而僵硬，眼底泛著青色。

她低頭看了眼手表：下午三點十七分。

三天前，有人把一份商業(yè)計劃書落在了這間會議室。

“我聯(lián)系投資人?！?br>
她說。

“可是……”程峰欲言又止。

“我知道?！?br>
她轉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銀鏈子，“現(xiàn)在只有這條路。”

接待室門鈴響起時，安悅正在調整坐姿。

她迅速整理了下發(fā)尾，將文件夾擺正，指節(jié)輕叩桌面三下，穩(wěn)住心跳。

門開了。

男人穿著深灰西裝走進來，袖口露出半截腕表，金屬表盤反射出冷光。

他身形修長，步伐穩(wěn)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無聲的節(jié)奏上。

“安小姐?！?br>
他伸出手，聲音低沉溫和，“陸逸塵?！?br>
她握上去，掌心微涼，對方的手干燥有力。

“請坐。”

她點頭示意沙發(fā)區(qū)。

陸逸塵落座時動作流暢，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臉上，仿佛在觀察什么。

“你們的產品定位很清晰?！?br>
他開口，語調平穩(wěn)，“但缺乏市場驗證?！?br>
“我們己經(jīng)完成三輪內測，用戶留存率超過預期值40%?！?br>
安悅立刻回應，語氣堅定。

“數(shù)據(jù)可以美化。”

他說，“我愿意投五百萬，換公司40%的股份?！?br>
安悅瞳孔猛地一縮：“這不可能?！?br>
“為什么？”

他挑眉，“你們連員工工資都快發(fā)不出來了。”

她咬住嘴唇，喉嚨泛起苦澀：“我們可以談一個更合理的比例?！?br>
“比如？”

“20%，加上項目顧問權。”

陸逸塵輕笑一聲，身體微微后傾：“你真的了解生活服務類軟件市場的風險嗎？”

“比誰都清楚。”

她首視他的眼睛，“所以我才需要真正的投資人，而不是資本掠奪者?！?br>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知道為什么我會選擇今天來嗎？”

安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因為三天前，我留下了這份計劃書。”

他抬手，指了指茶幾上那份文件，“你一首沒拆開看。”

她心頭一跳，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它里面有一份合作協(xié)議。”

他繼續(xù)說，“和恒宇集團的初步意向?！?br>
安悅猛地抬頭，心跳如擂鼓。

“如果你接受我的投資，我可以幫你推進這份協(xié)議。”

他緩緩道，“否則，它會消失?！?br>
她感覺胸口被什么東西壓住了，呼吸困難。

“給我時間考慮?！?br>
她低聲說。

“明天中午十二點?！?br>
他起身，袖口滑落，露出腕表背面一道細小的紅痕，“別讓我失望?！?br>
門關上的那一刻，空調突然發(fā)出尖銳的嗡鳴，燈光明滅一次。

夜色漸濃，安悅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電腦屏幕幽幽亮著。

她面前攤開著兩份文件：投資協(xié)議和補充條款草案。

鋼筆懸在簽字欄上方，遲遲未落。

“如果拒絕，團隊解散，所有努力付之一炬。”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她伸手去拿水杯，卻發(fā)現(xiàn)杯子空了。

原本還剩一半的礦泉水，此刻竟完全蒸發(fā)，只剩下一層濕痕貼在杯底。

她皺眉，轉頭看向窗邊的飲水機。

滴答——一滴水珠從機器底部滲出，在地板上暈開暗色痕跡。

她站起身，朝飲水機走去，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就在她彎腰查看的剎那，身后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回頭一看，辦公桌上的鋼筆正緩緩傾斜，滾落到地上。

沒人碰它。

她站在原地，背脊一陣發(fā)涼。

手機震動起來，是一條新消息：沈悅：悅悅，剛剛我在酒吧遇到一個人，他說認識你男朋友……她盯著這句話，心臟劇烈跳動。

“男朋友？”

她喃喃。

陸逸塵今天第一次見面就說出了她的名字，而她從未告訴過他自己的身份。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自己根本沒有給他看過名片，也沒有介紹過公司情況。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猛然轉身沖向文件柜，拉開抽屜，翻找那份三天前留下的商業(yè)計劃書。

封面依舊整潔，但她記得，那天她并沒有在封面上寫任何信息。

而現(xiàn)在，右下角赫然印著一行小字：“致安悅收——陸逸塵 親啟”她渾身血液仿佛被凍結。

她根本沒打開過這份計劃書。

那是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