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午的陽光，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蠻橫地印在教室西側(cè)的窗戶上，把窗框的影子斜斜地拉長，燙在課桌一角。

空氣凝滯得如同膠水，沉甸甸地糊在口鼻之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徒勞的黏膩感。

頭頂老舊吊扇的葉片徒勞地轉(zhuǎn)動，發(fā)出“嗡嗡”的哀鳴，攪動起一絲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風(fēng)，非但沒能帶來絲毫清涼，反而把試卷翻頁時那股劣質(zhì)油墨和紙張纖維混合的悶熱氣味，一陣陣掀進鼻腔里。

林默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汗水沿著鬢角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最終滴落在試卷的姓名欄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死死盯著試卷最后三道壓軸大題，那些印刷清晰的方塊字和符號，此刻卻像一群面目模糊、充滿惡意的鬼影，在眼前肆意地扭曲、跳動著。

第一題，解析幾何？

拋物線？

焦點？

離心率？

幾個***像生銹的鈍刀，在他混沌一片的大腦皮層上徒勞地刮擦著，除了留下一片刺耳的噪音和更深的茫然，什么也沒留下。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筆，筆桿被汗?jié)竦氖中慕?*膩的，如同攥住一條冰冷的活魚。

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筆尖懸在空白的答題區(qū)域上方，微微顫抖，卻連一個像樣的“解”字都落不下去。

時間……林默的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教室前方墻壁上那個巨大的圓形掛鐘。

秒針像個冷酷的劊子手，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穩(wěn)定節(jié)奏，“咔噠、咔噠、咔噠”，每一步都精準(zhǔn)地踏碎他心中僅存的那點僥幸。

距離交卷，只剩不到西十分鐘。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攥緊，然后狠狠拋下，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下墜，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虛脫感。

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殘存的理智。

又是這樣。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那些熬夜啃書、在題海里掙扎沉浮的疲憊畫面，那些面對父母期待眼神時強裝鎮(zhèn)定的窘迫，還有班主任看著他模擬考成績單時那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所有過往的努力與失敗，此刻都化作無數(shù)根尖銳的芒刺，狠狠扎進他的神經(jīng)末梢。

大?！@個他幾乎己經(jīng)默認(rèn)的歸宿，此刻帶著一種冰冷的、塵埃落定的絕望感，沉沉地壓了下來，讓他喘不過氣。

指尖的汗水似乎更多了，筆桿**得幾乎要脫手而出。

他下意識地用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這尖銳的刺痛喚回一絲清醒。

目光在試卷上那道該死的拋物線圖形上無意識地逡巡，從頂點，到焦點，再到那條虛無縹緲的準(zhǔn)線……圖形仿佛在視野里晃動、旋轉(zhuǎn)，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時——“滋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電子噪音，毫無征兆地刺穿了考場沉悶的嗡鳴，首接鉆入他的耳道深處，甚至蓋過了那催命的鐘表聲。

林默猛地一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身體。

幻覺？

被逼到極限的大腦產(chǎn)生的幻聽？

他用力眨了眨干澀刺痛的眼睛，試圖驅(qū)散眼前的眩暈感。

然而，就在他眨眼的瞬間，眼前的世界驟然變了！

那張寫滿絕望的數(shù)學(xué)試卷，那張承載著他全部痛苦與掙扎的紙，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水面。

試卷上方幾厘米處的空氣，極其詭異地扭曲、蕩漾起來，像高溫下的柏油路面。

緊接著，一層半透明的、散發(fā)著柔和冷白色微光的界面，如同從水面下緩緩升起的幽靈，無聲無息地覆蓋在了試卷之上！

界面邊緣流淌著細(xì)密的、難以理解的藍(lán)色數(shù)據(jù)流，像一條條有生命的溪流，瞬息萬變。

界面的正中央，一行清晰無比、仿佛由純粹光線凝結(jié)而成的宋體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質(zhì)感，烙印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檢測到宿主知識困境……知識溯源系統(tǒng)綁定中….10%30%..70%..100%…...綁定成功！

林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