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卷著沙礫撲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

姜瓷被反綁在**石柱上，聽見自己干裂的唇撕出血口子的聲音。

“爹…井水…給口水…”她喉嚨里滾出破風箱似的哀求。

回應她的是更狠的繩索勒勁。

里正爹姜大富的唾沫星子噴在耳后：“賠錢貨！

能當旱神祭品是你造化！

老陳家出十兩銀子買你當牲禮呢！”

**下黑壓壓跪著全柳樹溝的人，個個眼珠餓得發(fā)綠。

三載大旱，河床裂得比祖母臉上的褶子還深，村里易子而食早不是新鮮事。

姜瓷知道，今天她被架上這**，不過因后娘一句“這丫頭克死親娘又招旱魃，早該祭天”。

灼日把青銅祭碑烤出焦糊味，碑上無臉女子浮雕的眸子正空洞地俯視她。

據(jù)說這是三百年前兵敗**的嬰公主，怨氣化旱魃作亂——多可笑，男人敗的江山，總要女人擔禍名。

“吉時到——獻牲禮！”

**的尖叫刺得人耳膜疼。

姜瓷看見后娘攥著十兩銀錠笑出黃牙，看見竹馬陳鐵柱躲閃的眼神。

鐮刀寒光劈下時，她本能地扭身一掙！

“刺啦——”生銹的刃沒砍斷脖子，卻割開她左腕。

滾燙的血“啪”地濺上祭碑無臉浮雕。

“作死??！”

姜大富一巴掌扇得她眼前發(fā)黑，“還糟踐貴人碑！”

血珠順著碑上溝壑蜿蜒，滲進無臉女子眼窩的剎那，地底傳來“咔嚓”脆響。

姜瓷腕間劇痛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冰流順血管逆行——像有陶土在血脈里凝形。

“地…地動了？！”

人群炸開驚叫。

祭碑轟然炸裂！

碎石煙塵中，八百個三寸高的陶俑破土而出。

它們身披甲胄，手持微縮戈矛，眼窩跳動著幽綠磷火。

“泥仙顯靈?。　?br>
**率先跪倒磕頭。

下一瞬，她的嚎叫變成慘叫。

只見一個陶俑閃電般攀上她脖頸，矛尖捅進眼珠一攪！

鮮血噴上姜瓷腳背時，更多陶俑化作青影撲向**下的鄉(xiāng)紳。

“妖物！

這是妖物！”

陳員外肥軀亂顫想跑，卻被十幾個陶俑拽住褲腳。

小矛扎進腳踝筋腱的噗嗤聲里，他像待宰豬般滾倒在地。

陶俑們沉默地撕開他錦袍，矛尖精準捅進每個關(guān)節(jié)縫隙。

姜瓷怔怔看著血漫過**紋路。

這些**俑…是她的血化的？

狂喜還沒涌起，左手食指突然傳來硬物摩擦感。

低頭一看，她渾身血液驟冷。

指甲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青灰色，邊緣泛起陶瓷冷光。

指尖往石柱一碰——“叮”，竟敲出磬玉清響！

“減壽…”她想起古碑殘缺的銘文，“兵符醒，陶骨生…妖女！

都是這妖女招的災！”

后娘王金花突然尖嚎著撲來，柴刀首劈她面門，“我殺了你！”

刀風及瞬間，姜瓷本能地抬左手格擋。

“鏗——！”

金石交擊聲震得人牙酸。

柴刀崩出豁口，而姜瓷陶化的食指…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王金花虎口裂血呆立當場。

姜瓷猛地掙斷繩索（陶指竟如利刃割麻），染血右手抓住后娘衣襟。

恐懼催生惡念，她嘶聲低語：“您該被自己的刀…”話未說完，王金花突然眼珠暴突。

她手中卷刃的柴刀像活了一般反削向自己脖頸！

熱血噴了姜瓷滿臉時，八百陶俑齊刷刷停手，面朝**屈膝跪地。

死寂的祭場只剩下風聲。

姜瓷抹開眼皮上的血，看見所有幸存的村民抖如篩糠，陳鐵柱的褲*洇開深色水漬。

她抬起陶化的左手，日光下五指泛起詭異釉光。

“從今日起?！?br>
少女沙啞的嗓音碾過滿地尸骸，“叫我…泥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