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吝嗇地穿過梧桐稀疏的葉隙，在“勤天公寓”斑駁的米**外墻上投下晃動的、破碎的光斑。

空氣里是老城區(qū)特有的氣息——路邊早餐攤殘留的油條焦香與豆?jié){的微腥，隔壁花店飄來的新鮮切花莖稈汁液的青澀，還有老舊水泥墻被烈日烘烤后蒸騰出的干燥塵土味，混雜著墻根青苔在高溫下散發(fā)的、若有若無的潮濕。

林穗穗停在樓前，胸口微微起伏，手心里全是汗。

她面前，那只碩大的、滾輪不太靈光的行李箱像個疲憊的怪獸，箱體一角有明顯的凹陷，貼著一張褪色的行李標簽，隱約可見“巴黎-戴高樂”的字樣。

拉桿處纏著幾圈磨舊的透明膠帶，無聲訴說著它的輾轉(zhuǎn)流離。

箱子沉得墜手，不僅因為衣物，更因為里面塞滿了她視為**子的烘焙家當——沉重的銅制打蛋盆、幾本翻得卷邊起毛的法式甜點圖譜、一小罐珍貴的馬達加斯加香草莢，還有她賴以謀生的、定制的高級翻糖模具。

手腕上那塊與此刻樸素衣著格格不入的精致腕表，表盤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著她逃離的來處。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和一張寫著“勤天公寓頂樓501室”的便簽——那是她賣掉最后一件值錢首飾換來的一個月租金，也是她逃離父親林國棟那座黃金牢籠的微薄船票。

“頂樓……501……”她喘了口氣，抬頭向上望。

視線掠過二樓窗臺晾曬的格子襯衫，三樓防盜窗上掛著的幾串干癟紅辣椒，最終定格在五樓那個小小的、突出于主體建筑的白色閣樓結(jié)構(gòu)上。

一絲微弱的希望在心底搖曳。

耳邊，父親電話里最后那句淬了冰的話還在回響：“玩夠了就滾回來結(jié)婚！

穗穗，別挑戰(zhàn)我的耐心?！?br>
公寓入口處，一場小型風暴正在上演。

“李昊！

你給我站?。　?br>
一聲清亮又氣急敗壞的喊叫追著人影沖出樓門。

前面那個穿著松松垮垮、沾著可疑**污漬（疑似碘伏？

）白大褂、頭發(fā)炸得像鳥窩的年輕男人跑得飛快，懷里抱著一只瘋狂掙扎、發(fā)出凄厲“喵嗚”聲的三花貓“來?！保钕癖Я藗€隨時會炸的毛球。

他邊跑邊回頭嚷嚷，褲腳差點絆倒自己：“一博！

趙醫(yī)生！

趙一博！

冷靜！

價錢好商量！

這只小流浪真不能按名貴品種收?。?br>
兄弟我手頭緊，江湖救急……”話音未落，“來?！币蛔ψ泳珳实卦谒觳采蠐铣鋈佬迈r紅痕。

后面追出來的男人身形挺拔，淡藍色醫(yī)生制服整潔得一絲不茍，鼻梁上金絲邊眼鏡反射著冷光，手里赫然舉著一把閃著寒光、開合間發(fā)出“咔噠”輕響的手術(shù)剪。

鏡片后的眼神銳利得像能解剖靈魂：“江湖救急？

李昊！

給‘旺財’做絕育的錢你拖了三個月！

今天這只‘來?！难航穑环忠膊荒苌?！

不然我現(xiàn)在就讓你體驗一下無**流程！”

手術(shù)剪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

李昊嚇得一個趔趄，“來福嗷”一嗓子掙脫出來，嗖地竄上了旁邊一棵老槐樹，留下幾根飄飛的貓毛。

“我的‘來福’！”

李昊慘叫。

“我的押金！”

趙一博推了推眼鏡，手術(shù)剪鋒芒首指李昊鼻尖，制服口袋里露出的聽診器聽頭隨著動作晃蕩。

林穗穗看得目瞪口呆，拖著行李箱下意識地往旁邊梧桐樹的陰影里縮了縮。

這棟樓……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生機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