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上海裹著冰碴子般的風(fēng)，沈知意攥著病歷本的指尖己經(jīng)發(fā)白。

電梯數(shù)字跳到17層時，鏡面映出她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黑色羊絨大衣、銀灰色圍巾，還有腕間若隱若現(xiàn)的沉香木手串。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沈律師？

"低沉的男聲在身后響起。

沈知意的睫毛劇烈顫動，醫(yī)用口罩勒得耳朵生疼。

她沒有回頭，踩著細(xì)高跟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VIP病房，首到金屬門在身后重重闔上，才聽見胸腔里傳來破碎的聲響。

病床上的小女孩正在熟睡，化療后的頭皮光禿禿的，卻緊緊攥著一張褪色的畫——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抱著向日葵，歪歪扭扭寫著"爸爸"。

沈知意輕輕抽走畫紙，喉嚨發(fā)苦。

七年前，她也是這樣攥著周硯辭的素描本，在畫室里等他改畫到深夜。

"沈小姐。

"助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周總來了。

"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變得刺鼻。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時正撞上那雙熟悉的眼睛。

周硯辭倚在門框上，銀灰圍巾襯得眉眼愈發(fā)冷峻，腕間沉香木手串隨著動作輕響——和當(dāng)年她親手為他打磨的那串，一模一樣。

"周先生的委托，我不能接。

"沈知意將文件推過去，指甲掐進掌心。

文件袋上印著"撫養(yǎng)權(quán)爭奪案"，原告正是眼前這個男人，而被告，是她現(xiàn)在的雇主——小女孩的生母。

周硯辭翻開文件，目光掃過病歷上的白血病診斷書："沈律師只接弱勢群體？

當(dāng)年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的尾音，卻讓沈知意想起雨夜的畫室，他的手指沾著油畫顏料，撫過她后頸的模樣。

記憶突然變得鋒利。

七年前的圣誕夜，她在他公寓樓下等了整夜，等來的卻是他牽著名門千金的手從旋轉(zhuǎn)門走出。

后來她才知道，他早己訂婚，而她不過是他枯燥生活里的調(diào)劑品。

"周先生誤會了。

"沈知意摘下口罩，露出嘴角的疤痕，"這個疤，是你未婚妻的杰作。

現(xiàn)在，你還要我?guī)湍銑Z回?fù)狃B(yǎng)權(quán)？

"病房里的監(jiān)護儀突然發(fā)出刺耳的警報。

沈知意轉(zhuǎn)身查看，卻被周硯辭扣住手腕。

他的體溫透過大衣傳遞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沈知意，當(dāng)年是我對不起你。

但那個孩子，必須跟我走。

"窗外突然飄起初雪，落在玻璃上迅速融化。

沈知意想起七年前的初雪，她窩在周硯辭懷里畫素描，他說要帶她去北海道看真正的雪景。

如今時過境遷，他的溫柔成了最鋒利的刀，而她，早己不是當(dāng)年那個會為他心動的小女孩。

"周總，"沈知意甩開他的手，拿起病歷本，"你的女兒，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監(jiān)護儀的長鳴聲中，周硯辭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知意望著他瞬間蒼白的臉，突然覺得七年的執(zhí)念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原來有些愛，從一開始就是寒冬里的枯枝，無論如何澆灌，都開不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