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進(jìn)來，等著投胎么？”

掌事嬤嬤呵斥道。

明珠神色淡淡，瞥了一眼門匾上朱紅的“司禮監(jiān)”，跟著隊尾緩緩走入。

旁觀宮女相視一笑，幾分幸災(zāi)樂禍。

今日并非新宮女進(jìn)宮之日，卻有幾個新人來，顯然是犯了大錯，受罰遭貶。

掌事嬤嬤便毫不客氣，冷聲道：“都混到服侍司禮監(jiān)了，有些人很該心中有數(shù)，”她踱步至明珠面前，斜著眼上下打量，“甚至有曾為女官的，也別自覺高貴，“須知落毛的鳳凰不如雞，掂量掂量自己如今是個什么東西?！?br>
明珠首視前方，充耳不聞。

新人來，按例需要一個靶子，來震懾眾人。

掌事嬤嬤一眼瞥見明珠如滾刀肉一般，冷笑一聲：“如此大罪，不外乎手腳不干凈。

偷盜財物，是最該遭人唾棄的貨色，“主事仁慈，可我不得不罰，”掌事嬤嬤揮揮手，“來人，將這做賊的第三只手給我砍下來，以正風(fēng)氣！”

話音剛落，幾個健婦迅速拎著刀和繩子走來，顯然早有準(zhǔn)備。

明珠蹙眉，心知來者不善。

她大步后退，迅速道：“‘落毛的鳳凰’？

只有皇后娘娘才配叫鳳凰，嬤嬤這是在影射誰？

“嬤嬤是司禮監(jiān)中人，難道是挑撥司禮監(jiān)與陛下的關(guān)系？”

掌事嬤嬤頓時臉色一變：“胡言亂語！”

明珠眼神西下一掃：“幫兇也得掉腦袋，諸位想被連坐不成？”

幾個健婦頓了頓，遲疑著，面面相覷。

掌事嬤嬤面色難看到了極點，一拍桌子：“放肆，你要**？”

明珠卻上前兩步，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原是提醒嬤嬤，莫要犯下大錯，累及自身，”她掃視周圍，朗聲道，“此處只有咱們自己人，須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誰敢把此事捅將出去，不僅害了嬤嬤，也是不要自己的腦袋了?！?br>
一片安靜。

掌事嬤嬤啞然，幾分意外，卻似生吞**。

這**將她半句失言的把柄撒給所有人，卻名義上替她遮掩，巧言令色出風(fēng)頭，她不好立時發(fā)作。

掌事嬤嬤幾步逼近，以二人可聞的聲音冷冷道：“你還指望從前的主子替你伸冤？

你能來此，說明她早就舍棄你了，“如今，你不過是一毫無庇護(hù)的宮女，卻曾為主子做過數(shù)不清的爛事……“諸多報應(yīng)加于一身，你就等著被仇家生吞活剝，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吧！”

明珠垂眸，神色不稍變，淡淡道：“嬤嬤說的是。”

掌事嬤嬤碰了個軟釘子，冷哼一聲：“你本事大的很，便去那最要緊處服侍吧，”她招招手，便有心腹附耳過來，她壓低了聲，“送她去服侍督主?！?br>
心腹瞪大了眼，瞥著明珠，想笑又不敢笑：“這……”明珠冷眼瞧著，不明所以，便被心腹一把拉走。

一路偏僻小道。

“敢問這是去哪？”

明珠問道。

心腹也不搭理她，只一路緊緊攥著明珠的袖子，生怕她跑了似的。

走了許久，七拐八繞暈頭轉(zhuǎn)向，突然，猛地一推。

明珠一個踉蹌向前，入目一扇幽暗的大門，抬眼看去，是朱紅的大字：昭獄！

撲面而來的腐朽氣息，明珠頓時心下一涼。

她做女官時便早有耳聞，那位酷愛刑訊，竟把昭獄當(dāng)家住，**得緊。

他喜怒無常，**如麻，毫無人性……她若進(jìn)了昭獄做事，焉能有命出來？

心腹諂媚一笑，徑首上前：“公公，我受后勤嬤嬤之托，送個新宮女來昭獄伺候……”明珠垂眸，若此時反悔離開，怕是要觸怒昭獄管事。

有來無回，她們也不怕她跑，是打定了主意要她死。

“知道了，去去去！”

管事公公幾分不耐，揮揮手打發(fā)。

明珠見此，心下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心腹喜上眉梢，還想再推明珠一把，卻聽明珠沉聲道：“你我一同入昭獄服侍，怎的你要先走？”

“什么？！”

心腹大驚失色，想要后退，卻被明珠反手一把死死抓住，大力往昭獄內(nèi)拖！

“不不不，我不是……不入昭獄，你來干什么？”

明珠冷冷地看著她，唇邊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你敢臨陣私逃，難道是不愿為督主做事？”

“我……”心腹頓生心虛，“你血口噴人！”

公公頓時神色一冷，口氣不善：“敢在昭獄撒野，不想要腦袋了？”

是非曲首無人在意，誰生事誰先死。

“別鬧，快走。”

明珠趁勢猛地一拖，一下進(jìn)了昭獄的門！

心腹嚇得叫出了聲，拼命掙扎，惹得周圍人都看了來，而正當(dāng)此時，明珠看準(zhǔn)時機，放開了她。

心腹無暇思索，轉(zhuǎn)頭就大步跑了出去。

她回頭看了明珠一眼，帶著冷嘲，拙劣伎倆，還想把她拉下水？

管事公公都替她鳴不平，斥責(zé)明珠。

她便孤身一人，永遠(yuǎn)留下吧！

心腹轉(zhuǎn)身要走，突然，那公公一下從身后卡住了她的脖頸。

他兩下里用力一轉(zhuǎn)，瞬間擰斷了那心腹的脖子！

一切發(fā)生得迅速，心腹仍面帶喜色，竟當(dāng)場咽氣，瞪大了眼，軟了身子倒下去，死不瞑目。

明珠靜靜旁觀，雖意料之內(nèi)，也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是故意為之，心腹必受嚴(yán)懲。

那心腹竟敢當(dāng)面拒絕入昭獄伺候，若不受重罰，眾人有樣學(xué)樣，豈不亂套？

“拖下去?！?br>
那公公處理完，回頭瞥著明珠，面色冷然。

他能看不出她的用意？

明珠面不改色，不躲不閃，端正地一福身：“見過張大人?！?br>
剛剛心腹叫“公公”，明珠己看出他不喜，便作官稱。

她見過張三，督主的心腹。

張三聰明圓滑，便不喜班門弄斧。

嬤嬤利用到督主頭上，心腹又舞到張三臉上，他必會敲打一二。

“認(rèn)得我？”

張三打量著明珠，面色緩和幾分，“你瞧著機靈些。

進(jìn)去好生伺候，少說話，多做事?！?br>
明珠客氣地應(yīng)了，轉(zhuǎn)身走了進(jìn)去。

張三看著她的背影，半晌，冷嗤一聲。

連個銀子都不知道給，還敢同他套近乎？

而他是救危不救蠢的，既有人要她的命，他也樂得賣個人情。

今日，督主的心情可不算好……明珠硬著頭皮，緩緩走進(jìn)刑室。

越往里，血腥氣越濃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