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初秋的寒意還裹在***前的喧鬧里，卻鉆不進陳默那間鴿子籠般的出租屋。

窗戶關得死緊，渾濁的空氣沉淀著隔夜泡面湯和汗液發(fā)酵的味道。

唯一的光源來自桌上那臺屏幕布滿油膩指痕的二手筆記本，幽幽熒光映著他蒼白、深陷的眼窩，像兩口枯井。

屏幕上是刺目的綠，鋪天蓋地，綠得人心慌。

證券賬戶界面，那曾經(jīng)承載了他所有孤注一擲幻想的數(shù)字，如今縮水成一個冰冷的、帶著嘲諷意味的“2000.00”。

旁邊，刺眼的紅字標注著盈虧比例：**-99.00%**。

二十萬！

整整二十萬！

那是他用剛拿到手的畢業(yè)證、用父母壓箱底的棺材本、用拍著**對未來畫出的巨大餡餅，從銀行求爺爺告奶奶貸出來的血汗錢。

就在三個月前，***剛過，新聞里“牛市開啟”、“十年一遇”的吶喊震天響，街頭巷尾都在談論股票代碼和漲停板。

他像被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洪流裹挾著，一頭扎進了那個他連K線圖都看不太懂的**大海。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這句當時被無數(shù)人掛在嘴邊的豪言壯語，此刻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進他的腦子。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按下“買入”鍵時，手指都在抖，手心全是汗，心臟擂鼓般撞擊著胸腔。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追漲殺跌，每一次自以為抓住了“內(nèi)幕消息”，每一次賬戶數(shù)字短暫翻紅帶來的虛假狂喜，都像是飲鴆止渴。

首到此刻，賬戶徹底干涸，只剩下這攤刺目的、不斷提醒他愚蠢和失敗的綠。

胃里一陣劇烈的翻滾，喉嚨口涌上鐵銹般的腥甜。

他猛地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佝僂得像只煮熟的蝦。

眼前陣陣發(fā)黑，屏幕上的綠光扭曲、放大，像無數(shù)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神經(jīng)，噬咬著他的心臟。

那巨大的虧空，父母絕望的眼神，銀行催債的冰冷通知單……所有沉重的、黑暗的、令人窒息的東西轟然壓了下來。

“呃……” 一聲短促、痛苦的悶哼卡在喉嚨里。

陳默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脊椎，隨即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氣，軟軟地從那張吱呀作響的破舊電腦椅上滑落。

后腦勺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秒，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臺屏幕依舊亮著的手機。

它不知何時從桌上被碰落，屏幕朝下，靜靜躺在他臉頰旁的地面上，屏幕邊緣，似乎有極其微弱、詭異的藍光一閃而逝。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冰冷、堅硬、帶著粗糲沙礫感的觸感貼在臉頰上，喚醒了陳默的意識。

不是出租屋廉價地板的冰涼，而是一種更原始、更陌生的堅硬。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刺目的光線讓他瞬間瞇起了眼。

視野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天空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澄澈鈷藍色，純凈得沒有一絲云彩，卻顯得異常高遠而冰冷。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復雜的氣味——塵土、腐爛的食物、劣質(zhì)油脂燃燒的嗆人煙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金屬銹蝕和臭氧混合的氣息。

身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縫隙里塞滿了黑乎乎的油泥。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環(huán)顧西周，他徹底懵了。

狹窄的街道兩旁，是擠擠挨挨、奇形怪狀的建筑。

有些像是用巨大、銹蝕的金屬管道和廢棄集裝箱胡亂拼接而成，外壁爬滿了扭曲虬結(jié)的暗綠色藤蔓；有些則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棱角分明，窗戶狹小如射擊孔，透出幽藍或慘白的光。

低空，一些造型怪誕、噴吐著淡紫色尾焰的飛行器無聲地掠過，投下快速移動的陰影。

行人穿著更是光怪陸離，有人裹著厚重的、綴滿不明金屬片的毛皮袍子，有人穿著緊身的、流淌著數(shù)據(jù)流般光紋的合成纖維衣物，還有人背著巨大的、嗡嗡作響的金屬箱子匆匆走過，箱體上伸出幾根細長的機械臂，靈活地擺動著。

這里……絕不是他熟悉的城市！

驚恐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陳默的心臟。

他猛地摸向口袋，還好，那臺屏幕己經(jīng)摔出蛛網(wǎng)般裂痕的舊手機還在。

他幾乎是顫抖著把它掏了出來，手指下意識地劃過碎裂的屏幕。

屏幕竟然亮了！

但顯示的，卻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極簡到近乎冷酷的界面。

之前各種五顏六色的app全都不見了。

純黑的**上，只有一行散發(fā)著幽藍光芒、如同冰晶凝結(jié)而成的文字：**歡迎進入股神交易終端，財富即力量。

**字體邊緣似乎還在微微流動，帶著一種非現(xiàn)實的質(zhì)感。

陳默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股神交易？

財富即力量？

這荒謬絕倫的提示語，配上眼前這超現(xiàn)實的一切，讓他大腦一片混亂。

是夢，肯定是在做夢?。?br>
“喂！

小子！

哪里來的？”

一個嘶啞、油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濃重的口音，像砂紙在摩擦生銹的鐵皮。

陳默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抬頭。

幾步開外，一個倚靠在冰冷金屬墻角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是個真正的乞丐，或者說，在這個詭異的世界里，他看起來就是個乞丐。

身上的衣服破爛得幾乎看不出原色，層層疊疊打著各種材質(zhì)的補丁，油膩板結(jié)的頭發(fā)糾結(jié)成一團，遮住了大半張臉。

露出的皮膚上布滿污垢和可疑的疤痕。

他懷里抱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像是某種動物皮毛縫制的口袋，一雙渾濁的眼睛卻異常銳利，正首勾勾地盯著陳默手里的手機。

陳默看著眼前說話的老乞丐，眼神卻并沒有聚焦到他身上，用嘴狠狠咬了一下自己舌頭，這一下首接一股腥甜彌漫在口中。

閉上眼睛，猛的睜開，沒有醒！

我這是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