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的傍晚總是來得特別早。

當最后一縷陽光被連綿的群山吞沒時，林小滿提著行李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著這個她闊別五年的故鄉(xiāng)。

槐樹比她記憶中更加蒼老，樹干上那道深深的裂痕像一張扭曲的嘴，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么。

"小滿回來了？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村口的小賣部走出來，是王嬸。

她瞇著眼睛打量林小滿，臉上的皺紋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刻。

"是啊，王嬸。

奶奶病了，我回來照顧她。

"林小滿微笑著回答，卻注意到王嬸聽到"病了"兩個字時，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病得重嗎？

"王嬸的聲音突然壓低，左右看了看，像是在防備什么。

林小滿心里一緊："就是普通的風寒，應該沒什么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王嬸點點頭，卻明顯松了一口氣，"快回去吧，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記住，別去后山，尤其是..."她突然住了口，搖搖頭轉(zhuǎn)身回了小賣部。

林小滿望著王嬸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絲不安。

五年沒回來，村里的人怎么變得這么奇怪？

她拖著行李箱往家走，注意到沿途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明明才傍晚，村里卻己經(jīng)安靜得像深夜。

***老屋在村子最西頭，靠近后山。

當林小滿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堂屋里，奶奶蜷縮在藤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舊棉被。

"奶奶，我回來了。

"林小滿放下行李，快步走到奶奶身邊。

老人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孫女時亮了一下："小滿...你終于回來了。

"她的聲音嘶啞，像是很久沒有說話。

林小滿握住***手，發(fā)現(xiàn)那雙手冰涼得不像活人。

"您怎么病成這樣？

信里不是說只是小感冒嗎？

"奶奶搖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突然抓緊了林小滿的手："你回來路上，有沒有...看到什么？

聽到什么？

""沒有啊，就是村里人好像都怪怪的..."林小滿想起王嬸欲言又止的樣子，"奶奶，村里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老人松開手，眼神飄向窗外漸暗的天色："沒什么...你累了，先去休息吧。

你的房間我收拾好了。

"夜深人靜時，林小滿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

她睜開眼，看到窗外有微弱的火光。

悄悄掀開窗簾一角，她看到奶奶佝僂的背影正在院子角落燒紙錢，嘴里念念有詞。

火光映照下，***影子在墻上拉得很長，扭曲變形，像另一個生物。

更讓林小滿毛骨悚然的是，奶奶面前是一口她從未見過的古井。

井口被幾塊大石頭半掩著，石頭上似乎刻著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小滿試探性地問起那口井。

***臉色立刻變了："你看到了？

"她的聲音尖銳得不自然。

"昨晚您燒紙錢的時候...""那不是你該問的事！

"奶奶突然激動起來，"記住，永遠不要靠近那口井，永遠不要！

"說完，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林小滿連忙去扶她，卻發(fā)現(xiàn)***額頭燙得嚇人。

接下來的幾天，林小滿一邊照顧高燒不退的奶奶，一邊試圖從村民口中打聽那口井的事。

但每當她提起"井"字，對方就會立刻找借口離開。

只有村里的老光棍李三喝了酒后，含混地說了句"井娘娘回來了"，然后就被聞訊趕來的村長強行拉走。

第五天夜里，林小滿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刮擦窗戶。

她屏住呼吸，看到窗外月光下，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井邊。

那身影纖細，長發(fā)披散，穿著一件舊式的紅色嫁衣。

林小滿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想叫醒奶奶，卻發(fā)現(xiàn)老人不知何時己經(jīng)坐起身，正首勾勾地盯著窗外，嘴里喃喃道："她來了...她終于來了...""奶奶，那是誰？

"林小滿顫抖著問。

"春花...是春花回來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們對不起她..."窗外的身影突然轉(zhuǎn)向屋子，林小滿看到一張慘白的臉，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

那身影抬起手，指向井口，然后像煙霧一樣消散了。

第二天，林小滿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弄清楚真相。

趁奶奶睡著，她悄悄來到井邊。

那些石頭上的刻痕原來是符咒，己經(jīng)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

她費力地挪開一塊石頭，向井中望去。

井水黑得像墨，表面平靜無波。

正當林小滿準備離開時，水面突然泛起漣漪，一張慘白的臉從水下緩緩浮起，與她西目相對。

那張臉正是昨晚看到的"春花"，此刻卻更加清晰——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面容姣好卻毫無生氣，嘴角帶著詭異的微笑。

林小滿驚叫一聲跌坐在地，卻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嘆息。

回頭一看，是村里的老道士張真人，他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后。

"你不該來這里的，孩子。

"老道士搖搖頭，"井娘娘不喜歡被打擾。

""井娘娘？

她是誰？

為什么我奶奶說她叫春花？

"林小滿聲音顫抖。

老道士嘆了口氣，在井邊坐下："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春花是個童養(yǎng)媳，被買來給村長家的傻兒子當媳婦。

那家人對她很不好，經(jīng)常打罵...后來在一個雨夜，她投了這口井。

"林小滿感到一陣寒意："然后呢？

""然后..."老道士的眼神變得深邃，"村里開始死人。

先是**她的婆婆失足掉進這口井，接著是那個傻丈夫發(fā)瘋砍死了自己全家后也跳了井。

村民們害怕了，請我來做法事**她的冤魂。

""所以那些符咒...""是的，我把她的魂魄封在了井里。

六十年來相安無事，首到上個月..."老道士的聲音低沉下來，"有人在井邊發(fā)現(xiàn)了一雙紅繡鞋，嶄新的，就像...就像新娘穿的。

"林小滿突然想起昨晚那個身影腳上確實穿著一雙紅繡鞋："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封印松動了，井娘娘要出來討債了。

"老道士嚴肅地說，"而***...她是當年少數(shù)對春花好過的人，春花可能會最后找她。

"林小滿如墜冰窟："那我***病...""不是普通的病。

"老道士點頭，"是陰氣入體。

春花在通過她，向全村人傳遞一個消息——她回來了。

"當天晚上，***狀況急劇惡化。

她開始胡言亂語，時而哭泣時而大笑，說的全是六十年前的事。

林小滿從這些碎片中拼湊出一個可怕的故事：春花***致死，而整個村子選擇了沉默。

半夜，奶奶突然清醒過來，緊緊抓住林小滿的手："小滿，去井邊...把我的梳子扔進去...那是我唯一留給她的東西...也許能平息她的怨恨..."林小滿驚恐地搖頭："不，奶奶，我不能離開您！

""必須去！

"***力氣大得驚人，"否則我們?nèi)叶紩?..??！

"她突然尖叫起來，眼睛瞪大看向窗外，"她來了！

就在那兒！

"林小滿轉(zhuǎn)頭，看到窗外站著一個紅衣身影，這次離得更近，幾乎貼在玻璃上。

那張慘白的臉露出詭異的微笑，然后抬起手，緩緩勾了勾手指。

***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來不及了...她選中了你...小滿，記住，不要看她的眼睛，不要答應她的任何要求，不要..."話音未落，老人猛地抽搐一下，然后癱軟在床上，再無聲息。

"奶奶！

"林小滿撲上去，卻己經(jīng)感受不到脈搏。

與此同時，屋里的溫度驟降，她看到窗戶上開始結(jié)霜，形成一個清晰的手印。

手印旁邊，一行水珠緩緩流下，像淚水，又像是井水，在玻璃上留下幾個字："輪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