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玻璃窗蜿蜒而下，將窗外的霓虹燈光扭曲成迷離的色帶。

安如初站在凱悅酒店宴會廳的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耳邊的通訊器。

她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工服裙勾勒出纖細的腰線，盤起的黑發(fā)一絲不茍，只有額角幾縷不聽話的發(fā)絲透露出她己經(jīng)連續(xù)站了六個小時的事實。

"安如初，VIP3區(qū)，你去頂一下。

"領班張姐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好的，馬上過去。

"她低聲應答，指尖下意識地撫平裙擺上并不存在的褶皺。

這是她每次面對VIP客人時的**慣——仿佛這樣就能撫平內(nèi)心的忐忑。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微微發(fā)疼。

安如初托著銀質(zhì)托盤，在衣香鬢影間穿行，腳步輕得像貓。

她的目光始終低垂十五度，這是酒店培訓時強調(diào)的完美角度——既能隨時注意客人需求，又不會顯得冒犯。

"這位小姐。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從身后傳來，像一塊冰滑入后頸，讓她脊背一僵。

轉(zhuǎn)身時，她看到一雙锃亮的牛津鞋，視線往上，是剪裁完美的西裝褲包裹著的修長雙腿，再往上——男人正皺眉看著手中的香檳杯，輪廓分明的側(cè)臉在燈光下如同雕塑。

當他抬眼看過來時，安如初覺得胸口像是被什么攥緊了。

那雙眼睛黑得驚人，像是能把人吸進去的漩渦。

"先生，有什么可以幫您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

"這杯香檳溫度不對。

"男人將杯子遞過來，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一圈霧氣，"太冰了。

"安如初接過酒杯時，他們的指尖短暫相觸。

一股細微的電流順著指尖竄上手臂，她差點失手摔了杯子。

這太荒謬了，她暗罵自己，在酒店工作半年，什么大人物沒見過？

"非常抱歉，林先生。

"她瞥見他胸前的名牌，聲音穩(wěn)得讓自己都驚訝，"我立刻為您更換。

"轉(zhuǎn)身時，她聽見旁邊兩位名媛的竊竊私語："林慕城今天火氣真大...聽說林氏剛丟了城南那塊地..."原來是他。

安如初在財經(jīng)雜志上見過這張臉——林氏集團最年輕的掌舵人，商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豹"。

真人比照片更具侵略性，光是站在那里就讓人喘不過氣。

調(diào)酒師聽完她的要求后翻了個白眼："這位祖宗上周嫌酒不夠冰，這周又嫌太冰？

"但還是從冰桶深處取出一瓶未開封的唐培里儂，"這瓶在12度恒溫柜里放的，你拿去試試。

"安如初重新倒酒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發(fā)抖。

她深吸一口氣，又在托盤上放了一條繡著酒店logo的亞麻餐巾——這是她的小心思，VIP客人總是喜歡這些細節(jié)。

"林先生，這是剛換的香檳。

"她將酒杯遞上時，故意讓餐巾的一角垂落，正好拂過對方的手背，"如果還不滿意，我們可以為您準備其他飲品。

"林慕城接過酒杯，修長的手指在杯頸處停留了片刻。

當他抿酒時，喉結(jié)上下滾動，安如初不自覺地盯著看了一秒，隨即慌忙移開視線。

"好多了。

"他的目光在她胸前名牌上停留，"安...如初？

"念她名字時尾音微微上揚，像羽毛掃過耳膜。

"是的，林先生。

"她感覺臉頰發(fā)燙，暗自慶幸宴會廳燈光昏暗。

"慕城！

"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

安如初如蒙大赦般后退半步，卻在轉(zhuǎn)身時分明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烙在她背上，讓她的后頸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接下來的服務中，她總能在人群中準確感知到那道目光。

每當她彎腰為客人倒酒時，都能感覺到后腰處若有似無的灼熱，像是有人正用目光丈量她腰線的弧度。

這種被狩獵般的感覺讓她既緊張又莫名興奮，托盤上的香檳杯隨著她的步伐輕輕碰撞，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她此刻紊亂的心跳。

酒會接近尾聲時，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夜空，緊接著炸雷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

安如初看了眼腕表——表盤上的裂痕是她上周不小心摔的——指針己經(jīng)指向十點半。

最后一班公交車是十一點，如果錯過，打車回學校要花掉她整整三天的飯錢。

"該死..."她小聲咒罵，飛快地沖進員工**室。

褪下那身價值不菲的工服裙時，她像對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生怕弄皺一點邊角。

換上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和磨邊的帆布鞋，鏡中的她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大學生。

推開酒店大門，狂風夾著雨點迎面砸來。

安如初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雨水己經(jīng)順著領口滑進后背，冰得她打了個寒顫。

遠處公交站牌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她咬了咬下唇，正準備沖進雨里——"滴——"尖銳的喇叭聲刺破雨聲。

一輛邁**S680緩緩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時，雨水順著玻璃滑出一道晶瑩的軌跡。

林慕城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出現(xiàn)在車窗后，他松了松領帶，喉結(jié)在昏暗的車內(nèi)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去哪？

我送你。

"他的聲音比雨水還冷，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安如初的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帆布包帶。

雨水順著她的劉海滴落，有幾滴掛在睫毛上，讓視線變得模糊。

她能看到車內(nèi)真皮座椅泛著的光澤，聞到飄出來的雪松香水味——那是金錢的味道。

"謝謝林先生，不用麻煩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帆布鞋踩進水洼，冰涼的雨水立刻浸透了襪子，"我坐公交就好。

"林慕城瞇起眼睛，目光在她濕透的帆布鞋上停留了一秒。

"這種天氣，"他慢條斯理地說，手指在膝蓋上輕敲，"公交早就停運了。

"安如初感覺一股熱氣涌上臉頰。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但更清楚接受這種人的好意意味著什么。

她揚起下巴，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真的不用，我習慣了。

"說完，她拉起外套**，頭也不回地沖進雨幕。

冰涼的雨水很快浸透全身，她卻覺得比坐在那輛豪車里要自在得多。

車內(nèi)的林慕城盯著后視鏡里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唇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雨水在車窗上蜿蜒而下，將那個倔強的背影扭曲成模糊的剪影。

"有意思。

"他修長的手指撫過真皮座椅上的水痕——那是剛才雨水從她身上滴落的痕跡。

前排的司機陳余州透過后視鏡偷瞄老板的表情，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雙常年冰冷的眼睛里竟燃起一絲興味。

"查查那個女孩。

"林慕城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車窗外，又一道閃電劈開夜空，照亮了他半邊側(cè)臉。

那表情，像極了發(fā)現(xiàn)新獵物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