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裹著腐葉氣息撲在窗欞上，陳青握著母親枯槁的手，指腹觸到她腕骨凸起的棱角。

藥罐在灶上咕嘟作響，蒸騰的白霧中，陳氏突然劇烈抽搐，喉間發(fā)出破風箱般的喘鳴。

"娘！

"陳青慌忙扶住母親佝僂的脊背，繡著并蒂蓮的帕子接住噴涌而出的鮮血。

暗紅液體在布料暈開的瞬間，他后頸傳來灼燒般的刺痛——那是昨夜在祖祠觸碰青銅燈時，滲入皮膚的血紋正在發(fā)燙。

陳氏染血的指尖突然死死攥住兒子衣袖，渾濁瞳孔里翻涌著詭異的紅光："去...祠堂...取燈..."話音未落，一口黑血嘔在陳青肩頭，刺鼻腥氣混著腐爛氣息，像某種深淵生物的呼吸。

雨幕中，陳青背著母親沖進后山。

荒廢的陳家祠堂在閃電中顯露出猙獰輪廓，朱漆剝落的匾額上，"忠孝傳家"西字滲出暗紅水漬。

推開吱呀作響的殿門，供桌上的青銅燈突然自行亮起，蓮花狀燈盞里躍動的火苗，竟呈現(xiàn)出詭異的胭脂色。

當陳青的指尖觸到燈柱，整座祠堂的溫度驟降。

墻壁上斑駁的壁畫開始滲出鮮血，畫面里戴鐐銬的婦人被推下懸崖，崖底千百盞血燈同時亮起。

更駭人的是，燈焰中竟浮現(xiàn)出母親年輕時的面容——她脖頸纏著粗糲麻繩，嘴角卻掛著扭曲的笑意。

"這不可能..."陳青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供桌。

青銅燈突然劇烈震顫，三滴滾燙的燈油濺在他手背，灼出的傷痕竟與母親咳血時的血漬形狀完全吻合。

當他顫抖著取下母親發(fā)間銀簪，挑出一縷白發(fā)投入燈盞，火焰瞬間暴漲三尺，將祠堂照得亮如白晝。

就在這時，母親虛弱的**從身后傳來。

陳青轉(zhuǎn)身看見陳氏倚在門框上，月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身體，在青磚地上投出支離破碎的影子。

"別碰那盞燈..."她的聲音像是從幽冥傳來，"它會把我們都拖進..."話音被突然炸響的驚雷劈碎，青銅燈發(fā)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胭脂色火焰化作鎖鏈纏住陳青手腕。

劇痛中，陳青的太陽穴突突跳動，一段陌生記憶如潮水涌入腦海：繡著并蒂蓮的嫁衣，沾滿血污的紅蓋頭，還有自己顫抖著舉起剪刀，刺向轎中新娘咽喉的畫面。

當記憶碎片消散，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母親脖頸浮現(xiàn)出暗紅色勒痕，形狀與燈焰里的麻繩如出一轍。

"原來...我們早該結(jié)束了。

"陳氏的聲音帶著解脫的釋然，伸手撫過兒子臉上冷汗。

她染血的指尖在陳青眉心輕輕一點，青銅燈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紅光。

當光芒消散，祠堂里只剩下空蕩蕩的供桌，母親的白發(fā)在燈盞中化為灰燼，而那胭脂色火焰，此刻正詭異地倒映著陳青驚恐的面容。

雨不知何時停了，陳青抱著青銅燈踉蹌下山。

懷中的燈突然滲出溫熱液體，他低頭看見自己掌心裂開細小傷口，鮮血順著紋路注入燈座。

蓮花燈盞緩緩閉合，將火焰鎖在其中，而在那幽微的紅光深處，似乎有無數(shù)雙眼睛正在凝視著他。

回到家時，母親的繡鞋靜靜地擺在門檻前。

陳青推**門，月光照亮空蕩蕩的床鋪，枕邊放著半塊帶血的帕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若有來世，莫要相見。

"窗外夜風卷起帕子，露出下面壓著的泛黃族譜，某頁邊緣赫然印著自己的生辰八字，旁邊用朱砂批注："此子克母，當棄之荒野。

"青銅燈在懷中發(fā)出低鳴，胭脂色火焰透過燈體，將陳青的影子投射在墻上。

那影子的脖頸處，不知何時多了道觸目驚心的勒痕。

而在祠堂方向，數(shù)十盞胭脂色的燈火正順著山路蜿蜒而下，在雨夜里織成一張巨大的血網(wǎng)，將整個青牛鎮(zhèn)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