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

秦學睜開眼睛。

刺目的白光讓他本能抬手遮擋。

消毒水的氣味鉆入鼻腔，身下是粗糙的床單，耳邊傳來規(guī)律的滴滴聲。

“你醒了?！?br>
溫潤的女聲從右側(cè)傳來。

秦學轉(zhuǎn)頭，看見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床邊。

她約莫三十歲，金絲眼鏡下的眼睛平靜如水，正低著頭在病歷本上寫著什么。

“這是哪里？”

秦學的嗓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青山精神病院?！?br>
醫(yī)生抬起頭，嘴角掛著職業(yè)微笑，“你昏迷了三天，我是你的主治醫(yī)師，趙欣喬?！?br>
“精神...病院？”

秦學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腦海的記憶碎片如潮水涌來。

燃燒的大樓、扭曲的黑影、凄厲的尖叫。

他不禁驚呼：“不！

我不該在這里！

那些妖魔鬼怪...它們在**，吃人！”

“你看到了什么？

秦學？”

趙欣喬醫(yī)生推了推眼鏡，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把一切都告訴我?！?br>
“怪物！”

回想起居民樓的遭遇，秦學緊張極了。

他聲顫著講：“那些東西奇形怪狀，皮膚是青黑色的...它們能夠在火中行走，到處抓人...他們都活生生被吃了?！?br>
趙欣喬聽完，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她只是繼續(xù)記錄著，“火災(zāi)確實容易引發(fā)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br>
“整棟樓只有你一個人幸存，這種經(jīng)歷足以讓任何人精神受創(chuàng)?！?br>
秦學盯著醫(yī)生的眼睛，“你不相信我！

你覺得我瘋了？”

趙欣喬合上病歷本，“精神病學上，我們更傾向于用‘精神障礙’這個詞?！?br>
“根據(jù)初步診斷，你患有創(chuàng)傷后精神障礙伴隨短暫性精神病性癥狀。

這是一種可治療的——去你的診斷標準！”

秦學聽得罵粗，氣的想掀被子。

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手雙腳，被束縛在床欄上。

他不由暴躁起來。

“放開我！”

“我沒瘋！”

“它們真的存在！”

趙欣喬見病人急躁，嘆氣從口袋里取出鑰匙。

可是，她并沒打算首接解開他的束縛，“秦學，你知道精神病患者，最典型的特點是什么嗎？”

“呵。”

秦學冷笑：“是什么？”

“是他們從不認為自己有病?！?br>
趙欣喬的口吻依然平靜：“一個糖尿病患者會承認自己血糖高，一個高血壓患者會按時吃藥，但精神障礙患者往往缺乏病識感。

他們認為自己看到、聽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br>
秦學反唇相譏：“那你怎么區(qū)分病人是真看到了不存在的東西？

還是你們這些‘正常人’看不到真實存在的怪物？”

趙欣喬微微挑眉，她似乎沒想到眼前的病人能提出如此哲學性的問題，“科學和醫(yī)學有公認的檢驗標準。

如果只有一個人，聲稱看到了某種現(xiàn)象，而其他人都看不到，那么大概率是——幻覺？”

秦學氣極的打斷對方。

他和對方講道理、事實。

她卻和自己扯真理、認知。

“幾百年前，有人說地球是圓的，還被燒死了呢?！?br>
秦學的話里攜有諷刺，感覺面前的醫(yī)生就是在強行敷衍自己，“當事實高于認知時，就一定是錯的嗎？”

話音落地。

病房陷入短暫的沉默。

趙欣喬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擦鏡片。

這個動作，倒是讓她看起來不那么像冷冰冰的醫(yī)生了。

“秦學?！?br>
她重新戴上眼鏡，“你是個聰明人。

火災(zāi)后的體檢顯示，你完全健康，也沒有任何精神病史。

但你現(xiàn)在描述的現(xiàn)象——又是不符合你們的‘現(xiàn)實’標準？”

秦學咬牙氣得想**，干脆懶得廢話了，“那如果我告訴你，我能證明那些東西存在呢？”

趙欣喬聽到這眼神凝住。

她表情終于有了幾絲變化，認真道：“你怎么證明？”

秦學的目光掃過床頭柜的水果盤，里面有把削蘋果的小刀。

他深吸口氣，決定試給對方瞧瞧，“把束縛帶解開，我馬上證明給你看?！?br>
“嗯...”趙欣喬猶豫幾秒，最終，還是用鑰匙解開了束縛，“我希望你不要做任何危險舉動?！?br>
“危險？”

秦學活動著手腕，“對你還是對我？”

他沒等醫(yī)生有所回答，抬起右手，掌心對準那把水果刀。

趙欣喬見了，警覺的站起身，但下一秒，她的動作不由僵住。

水果刀很快升起，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平穩(wěn)飛過一米多的距離，落入秦學手中。

“這...”趙欣喬臉色驟變。

秦學把玩著小刀，刀鋒在他指間靈活翻轉(zhuǎn)。

“精神病患者能做到這個嗎，醫(yī)生？”

他玩了起來，小刀在低空陀螺般旋轉(zhuǎn)。

“你...怎么可能？”

趙欣喬眼鏡后的眼睛瞪大，她張張嘴，卻沒能立即說出話來。

“現(xiàn)在？”

秦學將刀尖輕輕點在床單上。

“你還認為我說的怪物是幻覺嗎？”

病房的空氣凝固。

隱約能聽到其它病房的叫喊聲，和醫(yī)護人員的安撫聲。

趙欣喬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按緊急呼叫按鈕，而是摘下了自己的眼鏡。

當她再次開口，嗓音里沒有了先前的職業(yè)性平靜，而是帶著某種秦學讀不懂的平淡，“你什么時候掌控的？”

面對問話。

秦學明顯愣住。

他本以為醫(yī)生會尖叫著逃跑，或者堅稱這也是幻覺。

可是對方反倒淡定接受了，還問自己是什么時候掌握的這個能力。

錯！

不對！

從開始就不正常！

秦學忽然意識到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他明明是撞著了火災(zāi)，哪怕沒死，得到營救醒來，不也該是在正常的醫(yī)院嗎？

可...發(fā)配到精神病院，算怎么個事？

這該死的能一樣？？？

由此。

兩人沉默著對視。

有種無聲的窒息感在空氣中流動。

趙欣喬的沉著，讓秦學感到十分不對勁。

她表現(xiàn)得不像是第一次見到超自然現(xiàn)象的人。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秦學瞇起眼睛，想要弄清楚...真相。

這時，趙欣喬收了眼鏡入袋，瞳孔泛起詭異的藍光。

“秦先生，你確定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