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的第七日，黑石鎮(zhèn)被凍雨泡得發(fā)皺。

陳玄蜷縮在村東頭王老漢家的地窖里，鼻尖縈繞的腐臭味像塊浸滿餿水的抹布，死死堵住咽喉。

電子表的冷光在黑暗中跳動，03:47—— 這個與地球同步的時刻，此刻卻像死神倒計時的讀秒聲。

地窖木門的縫隙里滲進(jìn)冰雨，混著腐皮怪特有的酸腥氣，在泥土地上洇出暗綠色的蝕痕。

陳玄數(shù)著第十九滴冰水從梁木上墜落，砸在腳邊缺角的陶碗里，發(fā)出細(xì)碎的 "嗒" 聲。

三個時辰前，他親眼看見對門張嬸被那團(tuán)蠟**的怪物按在井臺上，胃酸腐蝕皮膚的 "滋滋" 聲中，老人的慘叫只持續(xù)了十七秒就戛然而止。

校服外套早己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像層冰涼的蛇皮。

陳玄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牛仔褲口袋里的鑰匙扣，那是地球母親送他的成年禮物，金屬小熊的棱角在掌心刻出紅印。

他還記得車禍前的晚自習(xí)，教室暖氣壞掉，數(shù)學(xué)老師呵著白氣講解立體幾何，窗外的梧桐葉正撲簌簌落滿校道。

"咔嚓 ——" 頭頂木板傳來不堪重負(fù)的**。

陳玄渾身肌肉驟緊，聽見木板表面的鹽粒簌簌掉落 —— 那是王老漢臨睡前撒的驅(qū)邪物，此刻正被腐皮怪的胃酸溶解。

他屏住呼吸，看著門縫里擠出的黃綠色液體在地面蜿蜒，所過之處，去年儲藏的紅薯表皮迅速泛起黑斑，漸漸融化成一灘爛泥。

這個深八尺的地窖西壁嵌著粗糲的巖石，西北角堆著半筐發(fā)霉的玉米。

陳玄向后蹭了蹭，脊背貼上結(jié)著冰碴的石壁，凍得打了個寒顫。

三個月前穿越至此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涌：暴雨夜的十字路口，刺眼的車燈，以及意識模糊前看見的、天空中裂開的那道泛著黑霧的縫隙 —— 和村口正在擴(kuò)張的幽冥裂隙一模一樣。

腐皮怪的低吼聲突然近在咫尺，像生銹的齒輪在骨頭上碾過。

陳玄看見門板上浮現(xiàn)出三個模糊的掌印，蠟**的皮膚下，渾濁的膿水正順著木紋緩緩滲透。

他咬住袖口，不讓牙齒打顫的聲音傳出，左手摸索著身后的鐵鍬柄，鐵銹混著泥土的氣息鉆進(jìn)指縫。

村頭告示牌上畫著這種 D 級詭異的弱點：位于胸腔的灰黑色核心，裹著三層半透明的黏膜。

"噗嗒"，第一滴胃酸落在陳玄左肩上，校服布料瞬間被灼出焦洞，皮膚傳來被螞蟻啃咬般的刺痛。

他死死盯著電子表，03:52，距離張嬸遇害過去了西十六分鐘。

去年此時，他正在地球的書桌前背英語單詞，臺燈的光暈里飄著母親端來的熱牛奶的香氣，而現(xiàn)在，他只能在腐臭與冰冷中祈禱，祈禱這個怪物像前幾次那樣，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轉(zhuǎn)身離開。

木板終于不堪腐蝕，"吱呀" 一聲裂開寸許寬的縫隙。

陳玄看見一只布滿水皰的手臂探進(jìn)來，指尖的長指甲滴著酸液，在泥地上燒出滋滋冒煙的小坑。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清楚地看見那層半透明的皮膚下，暗紅色的血管正像活物般蠕動，每根手指關(guān)節(jié)處都翻卷著潰爛的皮肉。

地窖深處傳來老鼠竄動的窸窣聲，陳玄借此掩蓋自己吞咽口水的響動。

他想起赤焰門弟子路過時說過的話："腐皮怪靠嗅覺尋人，屏住呼吸能撐半盞茶時間。

" 于是他強(qiáng)迫自己放緩呼吸，將身體埋進(jìn)散發(fā)著霉味的稻草堆，只留一雙眼睛盯著那只在空氣中盲目揮舞的手臂。

當(dāng)酸液第三次濺在他手背上時，陳玄忽然聽見村西頭傳來雄雞打鳴的聲音。

腐皮怪的動作猛地一頓，手臂迅速縮回，緊接著，重物拖曳的 "嘩啦" 聲漸漸遠(yuǎn)去，混著凍雨敲打屋頂?shù)?"噼里啪啦" 聲，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霧里。

陳玄癱軟在稻草堆上，這才發(fā)現(xiàn)掌心早己被鐵鍬柄上的鐵銹劃破，鮮血混著酸液，在掌紋里烙下深褐色的印記。

電子表顯示 04:05，他摸了摸口袋里完好無損的數(shù)學(xué)試卷，紙角的折痕還留著地球教室的溫度。

地窖外，趙鐵柱的呼喚聲隱約傳來，混著此起彼伏的驚叫與哭號，為這個腐臭的黎明掀開了血腥的序幕。

他盯著頭頂千瘡百孔的木板，看著晨光中漂浮的塵埃，忽然意識到，那個在地球課堂上會因為抽血而頭暈的自己，從此刻開始，必須學(xué)會在這個充滿酸液與腐肉的世界里，像塊生銹的鐵鍬般，在泥濘與血污中，硬生生鑿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