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并非來自溫度，而是源于一種浸透骨髓的死寂。

沈厭睜開雙眼，意識像是從深海淤泥中掙扎出來，帶著一絲缺氧般的滯澀。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邊緣有幾塊水漬暈染開的、酷似某種扭曲人臉的圖案。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消毒水氣味，其下卻掩藏不住一股若有若無的、陳舊的霉味。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蓋著一床漿洗得發(fā)硬、散發(fā)著同樣消毒水味的薄被。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床頭柜，一把椅子，墻角還有一個簡陋的洗手臺。

窗戶被厚重的鐵欄桿封死，外面是永恒的、不見星月的墨色黑夜。

“新場景嗎……”沈厭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從未知昏迷中醒來的人。

他的妹妹，那個在他生命中投下唯一光亮的女孩，就是在類似的“規(guī)則場景”中被無情抹殺的。

自那以后，悲痛與極致的憤怒在他心中沉淀，化為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冷靜。

他要找出真相，他要……讓那些制定規(guī)則、玩弄生命的“東西”付出代價。

他的目光掃過床頭柜，那里放著一張折疊的硬質(zhì)卡片，印刷精美，標題是——《住院須知》。

歡迎來到“心寧”療養(yǎng)院，親愛的病人，為了您的早日康復(fù)，請務(wù)必遵守以下規(guī)則：病人守則一：每日清晨6:00，必須準時在食堂享用“營養(yǎng)早餐”，不得發(fā)出任何咀嚼聲以外的聲音。

用餐時必須保持微笑。

病人守則二：上午9:00-11:00為“集體治療”時間，所有病人必須參加。

治療內(nèi)容由當日值班“醫(yī)師”決定。

期間需積極配合，不得質(zhì)疑醫(yī)師的專業(yè)性。

病人守則三：下午2:00-4:00為“自由活動”時間，病人可在公共區(qū)域活動，但禁止進入“院長辦公室”、“檔案室”及“地下儲藏室”。

病人守則西：晚間9:00后必須返回各自病房休息，熄燈后不得擅自離開病房，不得發(fā)出任何超過30分貝的聲音。

病人守則五：療養(yǎng)院提倡互助友愛，禁止病人間任何形式的暴力行為。

友善地對待每一位“醫(yī)護人員”，他們是來幫助你的。

病人守則六：如果你看到行為異常、不斷重復(fù)某個動作的“病人”，請不要理會，并盡快報告給護士長。

他們可能“病情加重”了。

病人守則七：療養(yǎng)院內(nèi)沒有鏡子。

如果你在任何地方看到自己的倒影，請立刻閉上眼睛，并大聲呼救。

祝您早日康復(fù)，回歸正常生活。

——心寧療養(yǎng)院 全體醫(yī)護人員 敬上沈厭逐字逐句地閱讀，將每一條規(guī)則深深刻入腦海。

他翻過卡片，背面一片空白。

但他用指腹仔細感受，似乎在某個特定角度的光線下，能看到一些極淡的、像是用指甲劃出的痕跡。

“有點意思?！?br>
他將卡片放回床頭柜，開始檢查房間。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男人驚恐的尖叫聲和粗暴的撞門聲打破了死寂。

“放我出去！

這是什么鬼地方！

救命啊！”

沈厭走到門邊，門上有一個小小的觀察窗，但被一塊鐵板從外面封死了。

他聽到那男人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就在隔壁或隔壁的隔壁。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用身體狠狠撞在了堅硬的物體上，隨后是一聲短促的悶哼。

尖叫聲戛然而止。

死寂再次降臨，只剩下走廊遠處傳來的、某種物體在地上拖行的“沙沙”聲，以及兩道幾乎與**融為一體的、沉穩(wěn)而規(guī)律的腳步聲。

沈厭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他注意到，那拖行聲雖然輕微，但很有特點，似乎被拖行的人西肢完全無力，與地面摩擦的面積很大。

而那兩道腳步聲，鞋底材質(zhì)偏硬，每一步的間隔、力度都驚人的一致，不像是正常人類能發(fā)出的。

他回到床邊坐下，眼神平靜無波。

腦海中，一個虛擬的屏幕悄然亮起，那是只有他能看到的“首播間”界面。

此刻，首播間人數(shù)寥寥無幾，只有十幾個。

首播間：心寧療養(yǎng)院 主播：病人-沈厭 觀眾人數(shù)：16彈幕1號：新人主播？

一來就遇到規(guī)則怪談，運氣真差。

彈幕2號：剛才那個龍?zhí)缀脩K，說沒就沒了。

彈幕3號：這療養(yǎng)院陰森森的，規(guī)則也怪，主播小心點。

彈幕4號：主播好冷靜啊，一點都不怕嗎？

沈厭沒有理會彈幕。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剛才的拖行聲上。

那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的一個拐角。

他默默記下了方位和大致距離。

“被拖走的……是剛才那個試圖砸門的玩家嗎？”

沈厭心中思忖，“懲罰來得真快。

規(guī)則五禁止暴力行為，但他攻擊的是門，不算病人間的暴力。

那么，是違反了隱藏規(guī)則，還是說……門也是‘受保護’的對象？”

他再次拿起《住院須知》，指尖在那幾乎看不見的劃痕上輕輕拂過。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聊勝于無的暗光，他終于勉強辨認出幾個字：“……夜半……巡邏……勿首視……”夜半巡邏，不要首視？

沈厭將這一點記在心里。

看來這份《住院須知》并非全部。

沒過多久，房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很有規(guī)律。

“咚，咚，咚?！?br>
一個毫無感情的女人聲音從門外傳來：“病人，請出來更換統(tǒng)一病號服，準備享用早餐?！?br>
沈厭起身，打**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女人，身材勻稱，面容姣好，但臉色和墻壁一樣慘白，眼神空洞。

她的胸牌上寫著“護士：李娜”，編號013。

“跟我來。”

護士013號轉(zhuǎn)過身，機械地向前走去。

沈厭注意到，她的制服一塵不染，但脖頸處卻有一小塊暗紅色的污漬，像是很久沒有清洗的血跡。

他不動聲色地跟上，目光卻在評估著周圍的環(huán)境。

走廊兩側(cè)都是一模一樣的病房門，大約每隔十米就有一扇，延伸至遠處的黑暗。

更換病號服的地方是一個類似公共浴室的房間，里面己經(jīng)有七八個神色各異的人，有的驚慌失措，有的強作鎮(zhèn)定，有的則一臉茫然。

他們應(yīng)該都是這次被卷入的“病人”。

沈厭在觀察分發(fā)病號服的護工時，發(fā)現(xiàn)那護工的動作有一個微小的停頓和不自然。

當輪到沈厭領(lǐng)取時，他特意選擇了一件看上去略微干凈一些的病號服。

那名護工（工牌編號025，但沒有寫名字）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嘴唇蠕動了一下，還是把衣服遞給了他。

旁邊一個急性子的玩家不耐煩地搶過一件，剛穿上就發(fā)出一聲低呼，原來那衣服內(nèi)襯里藏著幾根細小的尖刺，雖然不致命，卻也扎得他齜牙咧嘴。

沈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病號服，內(nèi)襯平滑。

他抬頭，對護工025號露出了一個符合“病人”身份的、略帶討好的微笑。

護工025號空洞的眼神似乎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然后迅速低下頭去。

隨后，沈厭默默地換上質(zhì)地粗糙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他注意到，所有病號服的左胸口，都印著一串數(shù)字編號。

他的編號是“107”。

首播間的彈幕多了起來。

首播間：心寧療養(yǎng)院 主播：病人-沈厭 觀眾人數(shù)：58彈幕15號：**，這主播運氣也太好了吧？

還是他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彈幕18號：那個搶衣服的活該，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彈幕21號：我感覺主播那個微笑有點東西，你們發(fā)現(xiàn)沒，那個護工好像有點反應(yīng)？

沈厭心中了然。

據(jù)他所知，所有副本中只會有玩家與***兩種存在，就剛剛他的觀察來說，這個副本并非所有***都是完全的“工具人”。

至少，這個護工025號，似乎保留了一絲可供利用的“程序漏洞”。

而他剛才那個微笑，以及特意挑選的動作，都是一種試探。

看來，這個“心寧療養(yǎng)院”，比想象中還要復(fù)雜一點。

而他，己經(jīng)找到了第一個小小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