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鉛云低垂，夕陽被壓成暗紅的薄片，斜斜切過林立的高樓。

林曉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機械地重復著回家的腳步。

老舊公寓的樓道里彌漫著潮濕霉味，聲控燈忽明忽暗，在他腳下投出破碎的影子。

? 啜泣聲就是這時鉆進耳膜的，像是被揉皺的紙巾在夜風里嗚咽。

林曉渾身一僵，循著聲音轉過拐角，昏黃的燈光下，蜷縮在消防栓旁的小女孩像團被遺棄的棉絮。

她穿著褪色的碎花裙，脖頸處凝結著青紫色的淤痕，空洞的瞳孔里倒映著不存在的月光。

“大哥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的聲音像冰棱劃過玻璃，寒意順著林曉的脊椎爬上后頸。

? 林曉的手指剛要觸到女孩發(fā)梢，空氣突然扭曲出蛛網(wǎng)般的裂紋。

黑袍如潮水漫過墻面，地府使者從中踏出，玄色衣擺掃過地面，枯葉般的符篆簌簌飄落。

“不該你管的事，別插手?！?br>
使者嗓音沙啞，仿佛聲帶里裹著砂紙，“這孩子己經(jīng)死了，她的魂魄迷失在了這里?！?br>
? 林曉踉蹌著后退，后腰撞上墻角的滅火器。

冷汗順著脊背蜿蜒而下，他望著使者腰間懸掛的青銅鎖鏈，那上面還纏著幾縷半透明的殘魂。

“你... 你到底是誰？”

話音未落，使者屈指輕彈，符篆迸發(fā)刺目金光。

小女孩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嘯，身形化作萬千光點，被鎖鏈吸噬的瞬間，林曉分明看見她眼角滾落一滴血淚。

? 黑暗吞沒最后一絲光芒時，使者忽然貼近他耳畔，腐葉般的氣息噴在皮膚上：“我奉**之命，引渡滯留人間的魂魄。

這些年，我一首在觀察你 ——” 他指尖劃過林曉眉心，一道若有若無的幽藍印記轉瞬即逝，“能看見鬼魂的你，絕非尋常?！?br>
樓道里的寒意愈發(fā)刺骨，林曉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只余空蕩蕩的墻面還回蕩著若有似無的鎖鏈輕響。

林曉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指節(jié)深深摳進掌心，首到血腥味在齒間蔓延才驚覺自己咬破了嘴。

樓道里的聲控燈突然徹底熄滅，黑暗如實質般擠壓著他的太陽穴，方才使者指尖留下的幽藍印記還在隱隱發(fā)燙。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屏幕亮起的冷光刺破黑暗。

林曉顫抖著點開通訊錄，卻發(fā)現(xiàn)每個號碼都變得陌生。

他踉蹌著爬起身，后背緊貼著墻往樓梯間挪動，皮鞋碾過地上一片枯葉似的符篆，脆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叮 ——” 電梯門開的瞬間，林曉幾乎尖叫出聲。

鏡面倒映出他蒼白如紙的臉，以及身后懸浮的半透明人影 —— 那是個穿著**學生裝的少女，脖頸纏繞著濕漉漉的麻繩，正歪著頭對他微笑。

林曉連滾帶爬沖進電梯，顫抖的手指胡亂按著樓層鍵。

電梯下降時的失重感讓他胃部翻涌，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鏡面里少女的笑容愈發(fā)清晰，她的指甲開始在金屬壁上抓撓，留下一串滲著黑水的抓痕。

沖出公寓樓的剎那，潮濕的夜風裹挾著雨絲撲面而來。

林曉跌坐在花壇邊，大口喘息著掏出煙盒，卻發(fā)現(xiàn)打火機怎么也打不著。

余光瞥見街角路燈下，黑袍使者正倚著電線桿注視他，青銅鎖鏈在陰影中泛著幽光。

“跟著我?！?br>
使者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林曉猛地回頭，只看見一輛老式綠皮出租車從濃霧中駛出，車窗搖下，露出駕駛座上慘白的臉 —— 那司機沒有瞳孔，眼窩里不斷滲出黑色黏液。

出租車緩緩停在面前，后座車門自動彈開。

林曉雙腿像被釘住般動彈不得，使者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想知道你父母真正的死因，就上車?！?br>
雨水順著林曉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視線。

他想起童年時每個月圓之夜，母親都會在他額頭點上朱砂，父親總在深夜與陌生人低語。

此刻使者腰間的鎖鏈突然劇烈震顫，出租車后座傳來嬰兒的啼哭，那哭聲似曾相識，像極了他記憶深處被刻意遺忘的某個雨夜。

林曉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向出租車。

車門在身后重重關上的瞬間，整座城市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黑暗中，使者的青銅鎖鏈纏上他的手腕，冰涼的觸感仿佛來自黃泉深處。

“歡迎來到陰陽裂隙，” 使者的聲音混著鎖鏈輕響，“從現(xiàn)在起，你不再是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