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風(fēng)起老巷子南昌瓦子角的梧桐葉被晨風(fēng)卷起時，林玲正叼著油條蹲在青石門檻上。

褪色木匾上"玲風(fēng)便利店"的"便"字缺了半拉，倒像是特意配合她此刻翹著二郎腿的姿勢。

"林老板！

你訂的啤酒**咯！

"三輪車吱呀停在巷口，陳旺旺扯著破鑼嗓子吆喝。

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是整條繩金塔街最勤快的送貨員，紅撲撲的圓臉總沾著面粉，據(jù)說是給隔壁徐姨包子鋪幫忙時蹭的。

林玲剛要起身，斜刺里突然躥出個鐵塔似的黑影。

那人穿著皺巴巴的藏藍(lán)工裝，后脖頸曬得發(fā)紅，扛著西箱啤酒像拎棉花包似的輕松。

最惹眼的是那頂褪色鴨舌帽——帽檐被撐得變了形，活脫脫扣著顆大號南瓜。

"趙大頭！

你又搶我生意！

"陳旺旺跺腳。

被喚作大頭的男人置若罔聞，徑自把啤酒碼在店門口。

轉(zhuǎn)身時鴨舌帽被門框刮落，露出刺猬似的板寸頭，額角有道寸長的疤。

林玲噗嗤笑出聲："都說你腦殼大，我看是小時候被門夾過吧？

"話音未落，男人突然俯身逼近，古銅色面龐上睫毛濃密得不像話。

林玲下意識后退，后腦勺"咚"地撞上門框。

"你店門框該修了。

"趙大頭撿起**，聲音像砂紙磨過青磚，"還有，別叫我大頭。

"他轉(zhuǎn)身時帶起陣風(fēng)，卷著林玲鬢角的碎發(fā)掃過鼻尖，*得她連打三個噴嚏。

"風(fēng)婆子發(fā)威咯！

"對面棋牌室飄來徐紅愛標(biāo)志性的煙嗓。

這個燙著泡面卷的胖婦人常年裹著碎花圍裙，此刻正倚在二樓窗臺嗑瓜子，"玲妹子，上回說的那個事..."林玲**后腦勺正要答話，突然瞥見趙大頭的背影在巷口頓了頓。

他彎腰拾起什么，陽光下閃過一道銀光。

徐紅愛說的"那個事"，是給林玲介紹對象。

此刻這位繩金塔街最出名的媒婆，正用沾著韭菜末的胖手指戳林玲的額頭："人家是滕王閣景區(qū)的導(dǎo)游，吃公家飯的！

"碎花圍裙里飄出的蔥花香混著麻將室的煙味，熏得林玲首往后仰。

便利店冰柜突然發(fā)出刺耳的嗡鳴。

趙大頭不知何時折返回來，正蹲在冰柜前檢查電路。

他工裝褲口袋里露出半截銀色鏈條，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聽見沒？

周六下午三點(diǎn)..."徐紅愛還要絮叨，陳旺旺端著蒸籠撞進(jìn)來："剛出籠的蟹黃包！

徐姨說玲姐最愛..."話音未落，蒸籠蓋被趙大頭伸來的大手掀開。

滾燙的蒸汽里，男人捏起包子首接掰開，金燦燦的蟹黃淌了滿手。

"你！

"林玲剛要發(fā)作，卻見趙大頭把半個包子遞到徐紅愛面前："餡料比例不對，蟹肉摻了鱈魚。

"他沾著油星的手指在蒸籠布上抹了抹，"**頭住院這半個月，你們包子鋪的回頭客少了三成。

"徐紅愛涂著玫紅色口紅的嘴張了又合，最后泄氣地癱在收銀臺邊的塑料椅上："要不怎么說你趙師傅是洪都機(jī)械廠最好的質(zhì)檢員呢，光靠鼻子就能..."話說到一半突然收聲，像是被自己噎住了。

林玲敏銳地抓住話頭："機(jī)械廠？

他不是搬貨的？

"冰柜的嗡鳴聲忽然停止，趙大頭合上柜門起身，工裝領(lǐng)口隨著動作扯開些，露出半截銀鏈子拴著的月牙形吊墜。

"修好了。

"他壓了壓變形的鴨舌帽，經(jīng)過陳旺旺身邊時突然伸手，從對方衣領(lǐng)上摘下半片香菜葉。

陳旺旺瞬間從脖子紅到耳尖，活像只被揪了尾巴的兔子。

傍晚收攤時，林玲在門框凹陷處發(fā)現(xiàn)枚銀月亮。

拇指蓋大小的吊墜還帶著體溫，內(nèi)側(cè)刻著極小的"Z&D"——正是白日里趙大頭脖子上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