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珊接到家里電話的時候，正在一個開標現場。

大廳里鴉雀無聲，所有人神情緊張地盯著屏幕上滾動的報價清單。

突然，季云珊的手機響了，領導眼神犀利地瞥了過來。

季云珊連忙摁了拒接，偷偷瞥了一眼，是二叔打過來的。

季云珊的心臟突然莫名其妙地開始狂跳，不會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二叔很少給她打電話。

局促不安中，她看到了手機微信蹦出的一行小字：“珊珊，奶奶病重，速回。”

季云珊“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主任，我有急事回趟老家?！?br>
領導厲聲喝道：“開完標再走！”

“我奶奶要死了！”

她控制不住地大聲喊了一句。

領導愣了一下，嘆了口氣，轉頭吩咐手下，“開車送她回去?！?br>
一小時車程，季云珊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淚眼婆娑中，終于到了中心醫(yī)院。

一堆人哭天嚎地，圍在***床前。

“珊珊啊，你可是來了，***沒看到你，就是不閉眼啊?！?br>
嬸嬸們大聲哭喊著。

奶奶平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眼睛半睜半閉。

季云珊悲傷得渾身顫抖，淚如雨下，她上前握住***手。

奶奶睜開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目光中充滿了萬般不舍，嘴唇不停地顫抖，仿佛要說什么，卻又沒力氣說出來了。

忽然，奶奶用盡全身的力氣，舉起手，用力指向天花板，努力地想要表達什么。

季云珊順著***手指看向天花板，鋁塑的吊頂，鑲著慘白的節(jié)能燈。

“奶奶，你要說什么，奶奶……”在一片哭喊聲中，奶奶溘然長逝了。

***一只手仍堅定地指向天花板，這奇怪的姿勢保持了好久，嬸嬸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胳膊掰下來，給她穿上衣服。

“你們看，是天上有人來接她了，去另一個世界了?！?br>
二嬸擦了擦眼淚，自作聰明地解釋。

…………三天后，喪事處理完畢。

季姓本家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把季家兩代十幾口人聚在了村子祠堂，來完成老**的臨終囑托。

“荔文氏，二十歲嫁入季家，雖祖業(yè)豐厚，仍一生勤勞節(jié)儉，撫養(yǎng)兒孫長大。

長子不幸身遭變故，荔文氏為其還清大半債務，故所余財物不多，對兒孫甚是虧欠。

現遵其囑托，分配財產如下……”老人拉長聲調念著遺囑。

二叔家分得兩對飄花的冰翠手鐲，和一對和田紅玉精雕的貔貅擺件及古畫若干。

三叔家分得一整箱的卷軸古籍，一套銀質雕花的精致碗碟。

二叔和三叔都還算滿意，以為老**家底早空了，沒想到還能淘出這么多古董來，怎么也能值個幾十萬吧。

“長子之女，季云珊，分得平房一套，現金三千元?！?br>
叔叔嬸嬸們倒吸了一口氣，怎么會這樣分配？

老**最得意的孫女，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季云珊，就分得這么一點點財產？

眾人目光齊刷刷向季云珊投過來。

季云珊的爸爸，就是遺囑中所說英年早逝的長子，而季云珊的媽媽，早己不知所終。

大家都在猜老**最愛的長孫女能分得什么金銀珠寶，哪里知道只有這西間破平房和三千元錢。

這農村的破落平房，沒什么流通價值，也就值兩萬塊錢。

望著桌子上細繩拴著的這一卷零零散散的三千元錢，季云珊思緒萬千。

她知道，***祖輩是開當鋪的，算是家境優(yōu)渥的千金大小姐，當年看上了模樣好看的爺爺。

隨后嫁到季家，帶來十幾大箱嫁妝，除了兩箱綾羅綢緞，其余全是金銀珠寶。

哪知道爺爺三十幾歲就病死了，奶奶嫁過來便沒上幾天舒心的日子。

再后來，日子終于要好過起來了，卻由于季云珊爸爸工廠的拖累，家里值錢的東西變賣得所剩無幾。

奶奶這凄苦的一生，很像現在的富二代獨生女，嫁給了農村鳳凰男。

奶奶啊，你那么冰雪聰明的一個人，為什么這樣戀愛腦啊……“云珊，云珊，”二嬸打斷了她的思緒，吞吞吐吐地想說什么。

“是這樣的，***生前……”云珊抬起淚眼，望向二嬸：“我奶奶生前有什么話留給我嗎？”

二嬸眼睛看向桌子上的三千元錢：“***不會用網絡，生前這兩年的水電費都是你二叔用支付寶給她交的。”

季云珊一愣，心里暗罵：“什么**事情，在今天這樣一個日子提出來，真不要臉。”

她面露不悅，把桌上的一沓錢往二嬸手里一放，“夠嗎？”

二嬸連忙推脫，“哎呀，用不了這么多，我留一千五就夠了?！?br>
三嬸見狀迅速從人堆后面閃了出來，有點惱怒：“這是干嘛呢？

人剛走茶就涼嗎？

要這么說的話，救護車的錢還是我交的，醫(yī)藥費我還墊了好幾百，咱們一家人用算這么細嗎？”

聽話聽音，季云珊聽到了三嬸的言外之意，她把剩下的錢塞給了三嬸：“您先收下，不夠我微信再轉給你?！?br>
“哎，你們說這孩子，這是干嘛呢？

用得著這么見外嗎？”

三嬸嘮嘮叨叨地把剩下的一千五裝進了口袋。

季云珊有點生氣，轉身就要往外走。

“云珊，等等，先別走?！?br>
二叔三叔同時叫住了她。

“云珊啊，你父母走得早，你從小跟著奶奶長大，這些年叔叔嬸嬸們都沒少幫襯你?！?br>
二叔語重心長。

云珊低頭坐在桌前：“是的，二叔，我知道，奶奶常說有機會一定要我好好報答你們?！?br>
“那二叔問你一件事”，二叔停頓了一下，語調嚴肅：“如果你知道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們?！?br>
季云珊感覺有點莫名其妙：“什么事？”

“***有一對鳳凰金釵，你知道她放在哪里嗎？”

此言一出，房間里鴉雀無聲，眾人的目光瞬間盯在了季云珊的臉上。

“我不知道，從來沒見過這東西?！?br>
季云珊回答得迅速又堅定。

“你再好好想想，一對純金打造的鳳凰，特別精美，尾巴長長的，上面鑲著好多紅寶石和綠寶石?！?br>
二嬸的眼光迫切又渴望。

“我真的沒見過?！?br>
季云珊面無表情，非常篤定。

“你每次放假回來都給***從里到外地收拾屋子，還以為你知道呢。”

二嬸和三嬸交換了一下眼色，略帶失望，訕訕地嘀咕。

從大家的臉上，季云珊看到了失望，猜疑，探究，和不信任。

在叔叔嬸嬸和堂兄弟堂姐妹的竊竊私語中，季云珊轉身離開了祠堂。

…………其實，季云珊是知道這鳳凰金釵的，并且，拿在手里認真把玩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