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晨霧還未散盡，青石板路上洇著水痕。

白蘅提著竹籃往溪邊去，竹篾縫隙里漏出的水珠，在苔痕斑駁的石階上敲出細(xì)碎聲響。

溪水倒映著老祠堂飛檐，檐角銅鈴被風(fēng)撥得輕晃，驚起一群啄食落花的麻雀。

對岸忽然傳來搗衣聲。

白蘅抬頭，看見個陌生男人蹲在柳樹下，月白長衫下擺浸在溪水里，露出一截纏著布條的小腿。

那人抬頭時，額前碎發(fā)滴著水，眼尾紅得像浸了酒。

“姑娘，能借塊皂角嗎？”

他聲音帶著沙啞，指了指腳邊飄走的碎皂角。

白蘅默不作聲遞過竹籃，瞥見他手中攥著的粗布衣裳——分明是壽衣樣式。

后來她才知道，這人叫江沉舟，是省城來的畫師，暫住在村頭荒廢的染坊里。

每到清晨，他總帶著畫具往后山去，傍晚回來時衣襟沾著桐花。

“后山的桐花要開敗了?！?br>
那日白蘅在溪邊淘米，江沉舟蹲在不遠(yuǎn)處涮筆，墨汁在清水里暈成漩渦，“姑娘可知道，桐花能釀酒？”

白蘅垂眸攪著木盆：“阿娘在世時釀過，說桐花性寒，飲多了傷身子。”

話音未落，手腕突然被抓住。

江沉舟的指尖沾著松煙墨，在她腕間印下深色痕跡：“你腕骨處的朱砂痣，與我畫中女子一模一樣。”

暮色漫過溪水時，白蘅跟著江沉舟進了染坊。

蛛網(wǎng)垂落的梁下，懸著十幾幅未干的畫，畫中皆是穿著嫁衣的女子，眉眼卻都模糊不清。

最角落的那幅，裙裾上綴滿桐花，像極了她阿娘生前最愛的那件衣裳。

“我找了七年?！?br>
江沉舟摩挲著畫紙，聲音輕得像要融進風(fēng)里，“那年發(fā)大水，我抱著畫箱逃命，卻弄丟了為未婚妻畫的婚服圖。

后來每到一地，總要畫下穿嫁衣的女子......”他忽然劇烈咳嗽，掌心咳出的血點子落在桐花畫上，綻開暗紅的花。

白蘅后退半步，撞**角的陶甕。

酒液混著枯萎的桐花流出來，空氣中漫開苦澀的甜。

她想起阿娘臨終前攥著褪色的嫁衣，說曾與個畫師有過約定，卻因一場洪水?dāng)嗔艘粲崱?br>
“明日我便走?！?br>
江沉舟彎腰收拾碎片，月光落在他后頸的舊疤上，“這些畫，就留給姑娘做酒引吧。”

三日后，后山的桐花徹底謝了。

白蘅在染坊地窖發(fā)現(xiàn)半壇桐花釀，壇口壓著幅未完成的畫——畫中女子眉眼清晰，腕間朱砂痣旁，多了朵用鮮血暈染的桐花。

（完）---茉莉銹暴雨砸在窗臺上的聲音像急促的鼓點。

陳素琴放下織到一半的毛衣，聽見樓道里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金屬門打開時涌進潮濕的水汽，穿白大褂的少女蜷縮在感應(yīng)燈下，發(fā)梢滴著淡藍(lán)色的液體。

陳素琴的手懸在報警按鈕上方，少女后頸的仿生人編碼正在皮下泛著幽光——這是**明令禁止收留的初代機型。

"他們...在追我..."少女的聲帶發(fā)出受損的電流聲，睫毛上凝結(jié)的雨珠突然滾落，這個擬真度驚人的表情讓陳素琴想起女兒化療時忍淚的模樣。

老式電梯的運轉(zhuǎn)聲從樓下傳來，她扯下晾在椅背的毛毯裹住少女。

藏進浴室的第七天，少女學(xué)會了用電磁爐煮小米粥。

陳素琴擦拭著梳妝臺上的相框，鏡中倒映著兩個相似的身影。

"您女兒也喜歡茉莉香？

"少女?dāng)[弄著窗臺的香水瓶，這是三年來第一個敢觸碰這些遺物的人。

暴雨再次降臨的午夜，陳素琴在少女換下的制服內(nèi)側(cè)摸到生物科技的徽標(biāo)。

加密電子日志在平板電腦上自動**，2075年3月17日的實驗記錄寫著："第49次記憶移植成功，受體出現(xiàn)自主意識萌芽，建議立即銷毀。

"警報器突然尖嘯，整棟樓的電子鎖同時開啟。

少女把香水瓶塞進陳素琴顫抖的手心："他們要格式化的是編號C-49的存儲芯片。

"門板被激光切割的瞬間，少女扯開衣領(lǐng)露出閃著紅光的核心艙，"我改寫了定位程序，現(xiàn)在請打碎香水瓶底。

"混著茉莉香的液體滲入地板時，陳素琴看清了瓶底蝕刻的微型芯片。

爆破聲在頭頂炸開，少女最后的微笑帶著熟悉的狡黠："媽媽，記得把種子種在新花盆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