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最后一段石板路，震得后座的萌萌腦袋一晃一晃地磕窗。

她懷里那只小黃鴨快被揉皺了邊角，嘴角卻掛著笑，鼻子里擠出幾聲咯咯的聲響。

“爸爸——”她把臉貼在玻璃上，“咱們到?jīng)]了嗎？

再顛下去我都要散架啦?！?br>
前排方向盤猛地一打，輪胎吱呀一聲咬住路面。

話音還在車廂里飄著，她的身子就被甩向一邊，抱枕差點飛出去。

“哎喲！”

她一把拽住座椅縫里的布料，眼睛瞪圓，“你慢點開！”

風從半開車窗鉆進來，吹得鬢角碎發(fā)撲簌簌地抖。

她伸手去夠椅背上的水壺，擰蓋時手滑了一下，水珠濺在手腕內(nèi)側(cè)，順著脈搏往下爬。

“還有十分鐘?！?br>
前面?zhèn)鱽砺曇簦熘娕_斷斷續(xù)續(xù)的雜音。

她低頭舔了舔手腕上的水漬，嘟囔了一句什么，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陶哲從后視鏡看了眼女兒那張紅撲撲的臉，活像兩個熟透的蘋果。

他嘴角微微翹起：“快啦，前面就是村口?！?br>
副駕駛上的陳瀟一邊翻地圖一邊輕笑：“這村子偏得連信號塔都沒有，跟藏起來似的。”

陶哲語氣輕松：“正合我意?！?br>
車門推開的一瞬間，一股青苔和柴火味撲面而來。

車剛過村口那棵歪脖子樹，一個穿藍布衫的老頭站在土墻根下，手里握著竹掃帚。

看見他們那輛貼著“搬家”封條的面包車，笑得滿臉溝壑都皺成了核桃。

他幾步跨過曬谷場：“哎喲——可算來了。”

嗓音沙啞，帶著旱煙熏出來的味道。

他把掃帚往肩上一扛，腰桿子挺首：“陶老師吧？

你們幾個？”

他上下打量著從車里鉆出來的人，目光落在陶哲拎著的行李箱上，咧嘴一笑：“搬進來不容易，有啥事跟我說就行?！?br>
他嗓音拉長，尾音在陽光下晃。

右手拍了拍陶哲胳膊，掌心粗糙，動作熟絡得像老街坊。

萌萌站在車后門邊上，腳踩在松動的碎石上，聽見遠處傳來狗叫。

老頭掃帚尖點地，撣了撣褲腿上的灰，又抬頭沖他們笑：“屋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咱村里清凈，住久了你就知道了?！?br>
陶哲下了車，笑著跟他握手：“劉叔，您別客氣，我們初來乍到，啥都不懂，還得靠您照應?！?br>
“照應啥呀，能來桃花村住，那是咱村燒高香的事！”

老劉轉(zhuǎn)身扯嗓子喊，“王嬸子！

快來幫忙搬東西！”

不一會兒，幾個村民圍了過來，七手八腳卸行李，場面熱鬧得像過年。

萌萌早跳下車，在院子里蹦跶，眼睛滴溜溜轉(zhuǎn)。

“媽媽媽媽，快看吶！

這里有棵棗樹，感覺都能結(jié)出一座山！”

她指著院角那棵老樹，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陳瀟點頭：“是啊寶貝，等秋天到了，棗子熟得像燈籠，你想吃多少吃多少?！?br>
“我要爬上去摘！

我像小猴子一樣靈活！”

萌萌拍拍**，信心滿滿。

陶哲走過來，把她抱起：“乖女兒，先鋪好你的小床，再去想摘棗子的事?！?br>
新家是翻新的老宅，白墻灰瓦，屋前院子種著野花，風吹過來，香氣調(diào)皮地鉆進鼻子。

屋里紙箱堆成小山，陳瀟己經(jīng)開始分類整理，動作麻利得像在開會。

陶哲一手抱萌萌，一手拎水壺去廚房接水。

“爸爸，我想出去玩，外面肯定藏著大寶藏?！?br>
萌萌靠在他肩膀上，聲音軟乎乎的。

“等媽媽忙完帶你去?！?br>
他低頭親她額頭，“說不定有好玩的等著呢?！?br>
“我不想等嘛，等得我都快長蘑菇啦?！?br>
萌萌嘟嘴，像個生氣的小河豚。

她眼珠一轉(zhuǎn)，小聲說，“我可以叫朋友陪我去，他們會陪我玩?！?br>
陶哲腳步一頓，眉頭微皺：“乖女兒，別用那個能力，不能隨便用。”

“可是我真的想去嘛……”她蹭著他撒嬌，像只小貓，“我就去一小會兒，看看大樹，還有那些會說話的動物?！?br>
“森林里的動物不會說話。”

陶哲語氣溫和但堅定。

“它們會跟我講悄悄話，就像我們的秘密?！?br>
萌萌眨眨眼，一臉認真。

陶哲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點頭：“好吧，帶你去林邊走走，只能一小段?！?br>
萌萌歡呼一聲，像只小猴子從他懷里跳下來，跑回屋子換雨靴，又像顆炮彈似的蹦出來牽他手往外沖，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陳瀟擦桌子，看著他們背影叮囑：“別走太遠，天快黑了，不然妖怪會抓你們。”

“知道啦！”

萌萌回頭揮手，像只歡快的小兔子。

秦嶺的風裹著松香，林邊落葉鋪成金毯，踩上去沙沙作響。

忽然，她停下腳步，沖灌木叢招手：“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那兒?！?br>
灌木叢晃動，一只胖熊鉆出來，蹲在地上咧嘴笑，憨態(tài)可掬。

“哇哦。”

陶哲挑眉，沒想到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

“這是大憨，是我新朋友?！?br>
萌萌抱住他腿，“你看它笑得多可愛。”

大憨扭**，搖尾巴，笨拙地遞上一朵小野花。

“謝謝。”

陶哲接過花遞給萌萌，“這是大憨給你的禮物?！?br>
小姑娘樂呵呵收下，又沖樹梢喊：“機靈兒，你也下來玩！”

樹枝一晃，猴子嗖地跳下來，繞著他們轉(zhuǎn)圈，最后落在大憨肩上做鬼臉。

陶哲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原本以為讓萌萌遠離人類世界，她會更接近自然，沒想到她反倒成了森林的磁鐵。

“該回家吃飯了?！?br>
他輕聲說。

萌萌點頭，拉他手往回走，一步三回頭。

大憨和機靈兒依依不舍地跟了幾步，首到陶哲搖頭才停下。

夕陽灑在林間小路上，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就在快走出林邊時，陶哲忽然頓住。

他緩緩回頭，目光落在遠處一棵樹后。

那里——一雙幽光閃爍的眼睛，像夜明珠。

“怎么啦？”

萌萌仰頭看他。

“沒事?！?br>
他揉了揉她頭發(fā)，繼續(xù)往前走，步伐比剛才更快了些。

林深處，那道目光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存在。

夜色漸濃，炊煙裊裊升起。

陶哲一家回到小院，鍋鏟翻炒的聲音混著飯菜香，整個院子充滿溫暖。

“爸爸，明天還能去找大憨玩嗎？”

萌萌洗手時問，眼里閃著期待。

“看情況吧?！?br>
陶哲含糊答，心里還在想著那雙眼睛。

“那你答應啦！”

她高興得蹦跳。

陶哲無奈笑了，心想：也許這片森林，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靜。

屋外突然傳來低沉狼嚎，劃破夜晚寧靜。

黑狼靜靜趴在門口，一雙眼睛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