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云瀾宗雜役房的青石板上己響起陶罐碰撞聲。

蘇九黎彎腰將最后一壇靈茶塞進竹簍，指節(jié)被竹篾勒得發(fā)白——這是她今日要給內(nèi)門弟子送的第三批茶水。

"喲，這不是咱們外門最金貴的廢柴嗎？

" 陰惻惻的男聲從身后竄來，蘇九黎的背瞬間繃首。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林風，外門弟子里出了名的刺頭，上月剛在煉氣三層站穩(wěn)腳跟，便總愛拿靈根殘缺的人立威。

竹簍被猛得踢翻，滾燙的靈茶潑在蘇九黎腳面。

她咬著唇后退，泥水混著茶漬浸透粗麻鞋襪，刺痛從腳底竄到眼眶。

"跑什么？

"林風晃著腰間的玄鐵劍，劍穗上的青玉墜子撞在蘇九黎額角，"云瀾宗可沒規(guī)矩說廢柴能躲內(nèi)門弟子。

"他身后的趙虎跟著起哄，粗糙的手掌首接按在蘇九黎后頸，將她往墻上推。

"林哥你看，"趙虎捏著蘇九黎細瘦的手腕，"這小身板，練氣一層都沒到吧？

"蘇九黎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

她能聞到林風身上的熏香混著趙虎的汗臭，能聽見自己心跳聲蓋過晨鐘——這不是第一次了。

自三年前測出五靈根殘缺，她就成了外門最軟的柿子。

雜役比別人多三倍，修煉資源半滴沒有，連外門**都不許參加。

"松手。

"她聲音輕得像飄在霧里。

林風笑得更肆意："廢柴還敢說話？

"他突然抽劍，玄鐵劍刃壓在蘇九黎鎖骨上，"知道這劍多沉嗎？

三斤玄鐵淬了靈火，你要是能接我半招——""林哥！

"趙虎突然拽他袖子，"雜役堂的張叔過來了。

"林風的劍嗖地收回劍鞘，他拍了拍蘇九黎的臉，指腹碾過她被茶漬燙紅的皮膚："晚上后山竹林，別讓我等。

"蘇九黎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首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晨霧里。

她蹲下身收拾竹簍，指甲掐進掌心——后山竹林，那是上個月王師妹被羞辱的地方。

她摸了摸頸后被趙虎按紅的印記，喉間泛起腥甜。

午后的太陽把青石板曬得發(fā)燙。

蘇九黎抱著空茶壇往雜役房走，拐過演武場后的月洞門時，后頸突然一痛。

"跑挺快??？

"林風的聲音裹著風灌進耳朵。

蘇九黎被推得踉蹌，茶壇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她抬頭，看見趙虎堵在巷口，林風倚著墻把玩玄鐵劍，劍尖在地上劃出火星："廢柴，跪下來給爺磕三個響頭，今天就饒了你。

""我沒得罪你們。

"蘇九黎退到墻根，后背抵著冰涼的青磚墻。

"得罪？

"林風嗤笑一聲，"就你這破靈根，活著就是得罪全宗。

"他沖趙虎使眼色，"踹她進泥坑，讓她嘗嘗自己洗的臟水是什么味兒。

"趙虎搓了搓手，大步上前。

蘇九黎想躲，卻被林風用劍鞘勾住腳踝。

她重重摔在地上，后腦勺撞出悶響，眼前發(fā)黑時，后腰被踹了一腳——整個人栽進巷角的泥坑里。

腐臭的泥水灌進鼻腔，蘇九黎嗆得劇烈咳嗽。

她掙扎著要爬起來，卻被趙虎踩著后背按回去："別急啊，多泡會兒，省得等下臟了林哥的劍。

"泥水漫過耳朵，蘇九黎的意識開始模糊。

她望著上方的天空，云層被陽光鍍得發(fā)白，像極了三年前測靈根那天。

老執(zhí)事?lián)u著頭說"五靈根殘缺，難成大器"，師父嘆了口氣，把她從內(nèi)門分到外門雜役房。

那時候她攥著腰間的木牌，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她不信，她想證明自己。

可三年了，她連煉氣一層都沒到。

每日天不亮起來燒水，半夜還要去藥園除草，哪有時間打坐？

"夠了。

"林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起來吧，廢柴。

"蘇九黎撐著泥坑邊緣要爬，指尖突然觸到什么硬物。

她低頭，看見一截斷磚埋在泥里。

恍惚間，有畫面從腦海深處涌來——玄色戰(zhàn)旗獵獵，紅衣女子持劍劈裂山岳，血珠濺在她眉心，燙得她瞳孔收縮。

"轟！

"蘇九黎突然覺得體內(nèi)有團火炸開。

泥水里的斷磚"咔"地碎成齏粉，她的手背上浮現(xiàn)出暗紅色紋路，像燃燒的鎖鏈。

"你...你眼睛！

"趙虎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九黎抬頭。

林風的玄鐵劍正指著她的咽喉，可她卻看清了劍身上的每道刻痕——那是用靈紋師的手法刻的破甲紋。

她伸手，指尖碰到劍身的瞬間，玄鐵劍突然發(fā)出哀鳴。

"你瘋了？

"林風想抽劍，可蘇九黎的手指像鐵鉗般扣住劍柄。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截玄鐵在蘇九黎掌中一寸寸碎裂，金屬摩擦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砰！

"碎劍渣濺了林風一臉。

他踉蹌著后退，撞翻了墻角的陶甕。

趙虎早沒了蹤影，巷子里只剩蘇九黎滴著泥水的喘息聲。

她低頭看手。

掌心里還沾著碎鐵屑，可剛才那股力量卻像退潮的海水，正從西肢百骸抽離。

她摸了摸發(fā)燙的眉心，那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跳動——像心跳，又像戰(zhàn)鼓。

"你...你到底是誰？

"林風抖著聲音，劍穗上的青玉墜子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蘇九黎沒說話。

她跨過碎磚，踩過泥水，從林風身邊走過。

經(jīng)過他時，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恐懼——比泥坑的腐臭更濃。

暮色漫上云瀾宗時，蘇九黎蹲在雜役房的屋檐下。

她換了身干凈的粗**裳，可發(fā)間還沾著泥點。

月光落在她掌心，那里躺著半片玄鐵碎片——是從林風的劍上掰下來的。

"九黎..."她輕聲念出夢里那個名字。

夜風掀起她的衣袖，露出手背上淡去的暗紅紋路，像未干的血。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咚——"蘇九黎捏緊手，半片玄鐵在掌心里發(fā)出輕響。

她望著夜空中的星子，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燃燒——那是三年來第一次，她覺得自己離云瀾宗的頂端，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