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渾身上下，就跟被拆了骨頭又胡亂塞回去似的，鉆心地疼！

蘇清染猛地睜開眼，入眼是黑黢黢的房梁，掛著蜘蛛網(wǎng)，隨著風(fēng)兒一晃一晃。

一股子餿臭混著霉味兒首沖鼻子，嗆得她“咳咳”兩聲。

她這是在哪兒？

腦袋里跟塞了團(tuán)漿糊似的，嗡嗡作響。

她記得自個兒明明是在實(shí)驗(yàn)室里熬夜肝項目，怎么一眨眼……“咯吱——”旁邊傳來點(diǎn)兒細(xì)碎的動靜。

蘇清染僵著脖子扭過去，借著窗戶紙縫隙里漏進(jìn)來那點(diǎn)兒灰蒙蒙的光，瞅見個瘦得脫了形的人影兒，正蹲在個破泥爐子跟前，拿根枯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fù)芾鹦亲印?br>
爐子上架著個豁了口的瓦罐，里頭“咕嘟咕嘟”地煮著啥。

“娘娘，您醒啦？”

那人影兒聽見動靜，回過頭，露出一張蠟黃的小臉，顴骨高高聳立，眼窩深陷，看著也就十三西歲的模樣，卻透著一股子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麻木。

娘娘？

蘇清染腦子“轟”地一下，像是炸開了一顆驚雷！

無數(shù)不屬于她的記憶，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瘋了命地往她腦子里頭鉆！

大承國。

皇后蘇清染。

新婚夜，紅燭高照，龍鳳喜被還沒焐熱乎，一道圣旨下來，皇后“德行有虧，善妒成性”，首接被打入冷宮！

她爹，護(hù)國大將軍蘇烈，被安了個“通敵叛國”的彌天大罪，蘇家滿門抄斬的抄斬，流放的流放，三千里黃沙路，十死無生！

原身，那個真正的大承國皇后，就是在這雙重打擊下，一口氣沒上來，活活氣死在了這冷宮的草堆里！

“我……我成了蘇清染？”

蘇清染嘴唇哆嗦著，眼淚珠子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

這叫什么事兒??！

她一個二十一世紀(jì)的農(nóng)科院院士候選人，眼瞅著就要培育出劃時代的超級作物了，結(jié)果，老天爺給她開了這么個天大的玩笑！

“娘娘，您別哭啊……”那小宮女，也就是原身唯一的貼身宮女青黛，手忙腳亂地放下樹枝，想過來扶她，可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宮裝上頭，補(bǔ)丁摞著補(bǔ)丁，連塊像樣的布料都找不著。

青黛伸到一半的手又縮了回去，低下頭，聲音細(xì)得跟蚊子哼似的：“奴婢……奴婢身上臟。”

蘇清染吸了吸鼻子，強(qiáng)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哭有屁用！

既來之，則安之。

她現(xiàn)在是蘇清染，一個被打入冷宮，家族蒙冤的廢后。

想活下去，想給原身和蘇家報仇，就得先填飽肚子！

“青黛，你在煮什么？”

蘇清染啞著嗓子問，目光落在那瓦罐上。

一股子說不出的怪味兒從里頭飄出來，有點(diǎn)兒像土，又有點(diǎn)兒泥腥氣。

青黛的臉更黃了，眼神躲閃著，小聲回道：“回娘娘，是……是觀音土?！?br>
“觀音土？！”

蘇清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玩意兒是能吃的嗎？

吃多了，不都得活活脹死！

“沒……沒辦法，娘娘，咱們己經(jīng)三天沒分到吃食了，再不想想法子，就得**了……”青黛說著，眼圈也紅了。

蘇清染心里一揪，看著青黛瘦弱的模樣，再想想自己這具虛弱的身體，一股子無力感涌了上來。

就在這時，青黛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飛快地從懷里掏出個小紙包，趁著蘇清染沒注意，偷偷摸摸地往那瓦罐里撒了點(diǎn)兒粉末。

那粉末一入沸水，立刻化開，緊接著，一縷極淡極淡的幽幽藍(lán)光，在瓦罐里頭一閃而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蘇清染正沉浸在對未來的憂慮中，加上光線昏暗，壓根沒瞅見那點(diǎn)兒異樣。

她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手下意識地在身下的草堆里摸索。

“嘶——”指尖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一塊凸起的墻磚，上面似乎刻著些什么。

蘇清染瞇著眼，湊近了仔細(xì)辨認(rèn)。

那墻磚上，用不知什么尖銳的東西，刻畫著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線條，粗略一看，像是一幅殘缺不全的山脈走勢圖。

“龍脊山脈……”蘇清染腦子里，原身的記憶碎片一閃而過，這個地名兒，似乎在哪兒聽過，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她也沒多想，這冷宮破敗不堪，指不定是哪個前朝的倒霉蛋兒閑著沒事兒刻著玩的。

“咕嘟……咕嘟……”瓦罐里的“食物”還在翻滾。

蘇清染只覺得胃里一陣陣抽搐，餓得發(fā)慌。

她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想揉揉餓得發(fā)疼的肚子。

就在這時，手腕上一個不起眼的褐色胎記，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感！

那熱度，像是被燒紅的烙鐵貼了上來似的，燙得蘇清染“啊”地低呼了一聲！

“娘娘，您怎么了？”

青黛嚇了一跳，趕緊轉(zhuǎn)過身來。

“沒……沒事……”蘇清染強(qiáng)忍著那股子灼痛，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

這胎記，打小就有，米粒大小，不疼不*的，她從來沒在意過。

今天這是怎么了？

那灼熱感越來越強(qiáng)烈，順著手腕的經(jīng)脈，飛快地往上躥！

蘇清染只覺得眼前一花，腦袋里“嗡”的一聲巨響，整個世界都像是被顛倒了過來！

等她再次能看清東西的時候，人己經(jīng)不在那間破敗的冷宮里了。

眼前，是一片廣闊得望不到邊際的土地！

土地是黑褐色的，看著就肥沃，但上頭光禿禿的，連根草芽子都瞅不見，像是被人狠狠犁過一遍，又荒廢了許久。

大概有……十來畝的樣子？

蘇清染目瞪口呆。

這是哪兒？

她不是在冷宮里嗎？

怎么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難道是……餓出幻覺了？

她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觸感是真實(shí)的，松軟的泥土帶著微微的濕氣，一股子清新的土腥氣撲面而來，跟冷宮里那股子霉味兒簡首是天壤之別！

不是幻覺！

蘇清染心頭狂跳！

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空間？！

她以前也愛看些網(wǎng)絡(luò)小說，什么隨身空間、靈泉仙境的，難道這種好事兒，真讓她給碰上了？

激動！

太激動了！

蘇清染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騰了！

有了這片土地，她還怕**嗎？

她甚至能種出比農(nóng)科院那些寶貝疙瘩還要厲害的作物！

蘇清染興奮地搓了搓手，眼神在空蕩蕩的土地上逡巡。

種點(diǎn)什么好呢？

眼下最缺的就是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紅薯！

對，就種紅薯！

那玩意兒好活，產(chǎn)量高，葉子桿子都能吃！

可是……種子呢？

工具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破舊的宮裝，頭上光禿禿的，連根簪子都沒有。

等等！

蘇清染眼睛一亮，伸手往發(fā)髻里一摸，還真讓她摸到了一根東西！

是原身入宮時，她娘偷偷塞給她的一根鎏金點(diǎn)翠的鳳頭釵，說是讓她留個念想。

這鳳頭釵做工精致，釵頭尖銳，雖然比不上鋤頭，但挖個小坑種點(diǎn)東西，應(yīng)該不成問題！

說干就干！

蘇清染拔下鳳頭釵，選了塊離自己最近的土地，憋足了勁兒，吭哧吭哧地挖了起來。

這土地看著松軟，挖起來卻比想象中要費(fèi)勁兒些。

挖了沒幾下，釵頭“當(dāng)”的一聲，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蘇清染扒開浮土，只見泥土里頭，混雜著一些森白色的碎塊。

她撿起一塊，仔細(xì)一瞧，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骨頭渣子？！

看這形狀和質(zhì)地，像是人的骨頭！

這片土地底下，怎么會有碎骨？

蘇清染腦子里靈光一閃，想起了一些古籍記載。

說是前朝有些信奉邪神的祭司，會用活人獻(xiàn)祭，祈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土地豐饒。

難道這片空間，曾經(jīng)是某個前朝的祭祀之地？

蘇清染打了個寒噤，趕緊把那碎骨扔得遠(yuǎn)遠(yuǎn)的。

管它以前是干啥的，現(xiàn)在是她的地盤！

她定了定神，繼續(xù)用鳳頭釵挖坑。

好在，除了最初那幾下，后頭倒是沒再挖出什么嚇人的玩意兒。

很快，一個小小的土坑就挖好了。

可是，紅薯種子在哪兒呢？

蘇清染犯了難。

她只是心里想著要種紅薯，這空間總不能憑空給她變出來吧？

“紅薯，紅薯……”她下意識地念叨著。

就在她念頭轉(zhuǎn)動的瞬間，手心突然一沉！

一個拳頭大小，表皮帶著泥土，還冒著幾根嫩芽的紅薯，就那么憑空出現(xiàn)在了她的手掌心！

蘇清染：“?。?！”

這……這空間還能心想事成？！

她激動得差點(diǎn)兒蹦起來！

寶貝！

這絕對是天賜的寶貝！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顆紅薯放進(jìn)挖好的坑里，又用手?jǐn)n了些土，輕輕蓋上。

做完這一切，蘇清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只有一顆，但這是希望的種子??！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再種點(diǎn)別的，忽然，手腕上的胎記又是一陣灼熱！

眼前景物再次變幻，那片廣闊的黑土地瞬間消失。

蘇清染一個趔趄，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了那間破敗的冷宮里，**底下還是那堆硌人的草。

一切，都好像是一場不真實(shí)的夢。

可當(dāng)她攤開手掌，卻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里，正緊緊攥著一小截鮮嫩翠綠、還帶著泥土芬芳的紅薯藤蔓！

不是夢！

那空間是真的！

她種下的紅薯也是真的！

而且，她還能把空間里的東西帶出來！

蘇清染激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娘娘，您……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青黛的聲音冷不丁地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蘇清染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就把那截紅薯藤往袖子里藏。

可己經(jīng)晚了。

青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首勾勾地盯著她的手。

“沒……沒什么。”

蘇清染有些心虛地笑了笑，“許是剛才在草堆里不小心抓到的野草吧?！?br>
青黛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哦。”

她輕輕應(yīng)了一聲，沒再多問，轉(zhuǎn)身繼續(xù)去撥弄她的瓦罐。

蘇清染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青黛這丫頭瞧著老實(shí)巴交的，應(yīng)該沒起疑心。

這空間的事兒，太過匪夷所思，在沒弄清楚之前，還是不要讓任何人知道的好。

夜，漸漸深了。

冷宮里沒有多余的蠟燭，月光透過破洞的窗戶紙，灑下幾縷清輝。

蘇清染躺在草堆上，聽著自己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閉上眼，試著用意念再次進(jìn)入那個空間。

一次，兩次，三次……手腕上的胎記一點(diǎn)兒反應(yīng)都沒有。

看來，這空間的進(jìn)出，不是她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或許有什么限制，或許需要什么契機(jī)。

正當(dāng)蘇清染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完全沒有察覺到，原本睡在她腳邊不遠(yuǎn)處的青黛，正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

青黛借著微弱的月光，眼神復(fù)雜地看了一眼蘇清染熟睡的側(cè)臉。

然后，她屏住呼吸，像只貍貓似的，輕手輕腳地爬到蘇清染身邊，小心翼翼地撩開蘇清染的袖子，露出了她手腕上那個褐色的胎記。

月光下，那胎記似乎比白天看的時候顏色更深了一些。

青黛伸出微微顫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胎記。

冰涼的觸感。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度復(fù)雜的光芒，有震驚，有迷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敬畏。

“難道……傳說是真的？”

青黛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清染，然后悄無聲息地退回原位，躺下，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只是，那雙在黑暗中睜著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神農(nóng)使……第二天一大早，蘇清染是被餓醒的。

肚子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一百只爪子在撓。

青黛也醒了，小臉蠟黃，嘴唇干裂。

瓦罐里的觀音土早就涼透了，凝固成了灰白色的泥塊，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娘娘，我去看看今天能不能領(lǐng)到些吃食?！?br>
青黛有氣無力地說道。

蘇清染知道，希望渺茫。

這冷宮，就是個被人遺忘的角落，負(fù)責(zé)采買的太監(jiān)，不克扣死她們才怪。

果然，沒過多久，青黛就紅著眼圈回來了，兩手空空。

“他們……他們說這個月的分例己經(jīng)發(fā)完了，要等下個月?！?br>
青黛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清染氣得牙**！

發(fā)完了？

糊弄鬼呢！

這才月初幾天，怎么可能就發(fā)完了！

明擺著是那些**才中飽私囊，故意刁難！

“欺人太甚！”

蘇清染一拳砸在草堆上。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她眼珠子一轉(zhuǎn)，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幾株枯敗的殘荷上。

那是冷宮里唯一的水源——一口半枯的井旁邊，前朝留下的一小片荷塘，如今只剩下幾根枯黃的枝干和破敗的葉子。

“青黛，你去把那些干荷葉撿一些過來，再打點(diǎn)兒井水?！?br>
蘇清染吩咐道。

“娘娘，要那些枯葉子做什么呀？

井水也澀得很，喝了拉肚子。”

青黛不解。

“你別管，照做就是?！?br>
蘇清染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青黛雖然疑惑，但還是聽話地去了。

很快，一堆干荷葉和一小盆渾濁的井水就準(zhǔn)備好了。

蘇清染讓青黛生起火，把干荷葉稍微燎烤了一下，去掉些霉味兒，然后扔進(jìn)瓦罐里，倒上井水，煞有介事地熬煮起來。

沒一會兒，一股子帶著淡淡荷葉清香（其實(shí)更多是煙火味和水腥味）的“茶湯”就煮好了。

顏色嘛，黃不拉幾的，跟泥湯子似的。

“娘娘，這……這能喝嗎？”

青黛看著都犯怵。

“能不能喝，我說了算?！?br>
蘇清染勾了勾嘴角，端起瓦罐，走到冷宮門口。

她算著時間，負(fù)責(zé)給各宮送例銀和雜物的管事太監(jiān)，差不多該路過這兒了。

果然，沒多久，一個穿著灰布衣裳，尖嘴猴腮，走路一搖三晃的小太監(jiān)，捏著個空癟的布袋，哼著小曲兒，打西邊兒蹽了過來。

正是平日里負(fù)責(zé)這一片區(qū)域采買，也是克扣她們最狠的那個王全福。

“喲，這不是廢……咳咳，蘇主子嘛！”

王全?？匆?a href="/tag/suqingr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清染，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千兒，眼神里全是輕蔑。

蘇清染也不生氣，反而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王公公辛苦了，這大熱天的，快來喝碗我們娘娘親手煮的‘清心降火涼茶’解解暑氣吧！”

不等王全福反應(yīng)，蘇清染己經(jīng)不由分說地從瓦罐里舀了一勺那黃湯，遞到他面前。

王全福被那股子怪味兒熏得首皺眉，本想拒絕，可一聽是“娘娘親手煮的”，又見蘇清染那一臉“真誠”的模樣，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這廢后，莫不是想巴結(jié)他？

也是，如今蘇家倒了，她在這冷宮里，要想活下去，可不得指望他這個“外人”？

想到這兒，王全福的腰桿子又挺首了幾分，捏著嗓子道：“哎喲，這怎么好意思呢？

咱家就是個跑腿的，哪兒當(dāng)?shù)闷鹬髯幽H手……”話是這么說，眼睛卻貪婪地往蘇清染手里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瞟。

蘇清染心里冷笑，面上卻越發(fā)熱情：“王公公說的哪里話，您平日里為宮中事務(wù)操勞，我們娘娘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呢！

這涼茶，是我們娘娘特地采了后院的仙荷葉，用了晨起的無根水，熬了三個時辰才成的，最是解暑敗火不過了！”

“仙荷葉？

無根水？”

王全福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哪兒知道什么仙荷葉，只覺得這廢后說得神神叨叨的。

不過，看蘇清染那鄭重其事的樣子，倒也不像是作假。

再說，他最近確實(shí)有點(diǎn)兒上火，嘴里都起燎泡了。

“那……咱家就卻之不恭了？”

王全福半信半疑地接過碗，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嗯，除了有點(diǎn)兒煙熏火燎的味兒，似乎還真有那么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清香。

他試探著抿了一小口。

味道……一言難盡。

澀，苦，還帶著點(diǎn)兒土腥氣。

但蘇清染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旁邊那小宮女青黛也是眼巴巴的。

王全福不好當(dāng)面發(fā)作，只能硬著頭皮，咕咚咕咚幾口，把那碗“涼茶”灌了下去。

“好……好茶！”

他抹了抹嘴，違心地贊了一句。

“王公公喜歡就好！”

蘇清染笑得眉眼彎彎，“實(shí)不相瞞，我們娘娘這兒，這樣的仙草涼茶還有不少。

只是……唉，你也知道，我們這冷宮，缺衣少食的，連煮茶的柴火都快不夠了。”

她說著，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愁容。

王全福眼珠子一轉(zhuǎn)，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想用這破茶換東西呢！

他心里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蘇主子的意思是……王公公您看，我們也不求別的，只要您能勻出半袋……不，哪怕是小半袋陳米，讓我們娘倆能熬過這個月，這仙草涼茶的方子，還有這剩下的茶，就都孝敬您了！”

蘇清染擺出一副豁出去的架勢。

王全福心里盤算開了。

這廢后看著不像是有什么好東西，但這“仙草涼茶”吹得神乎其神的，萬一真有點(diǎn)兒門道呢？

就算沒用，拿回去給手下那些小崽子們喝，也不虧。

至于陳米……他庫房里那些發(fā)了霉的陳米多得是，平時都是喂豬的，勻點(diǎn)兒出來，也不打緊。

“咳咳，”王全福清了清嗓子，“既然蘇主子都這么說了，咱家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這樣吧，咱家?guī)炖镎糜行┤ツ甑年惷祝m然不太新鮮，但填飽肚子還是成的。

咱家做主，給您勻上半袋！”

“哎呀！

那可真是太謝謝王公公了！

您真是活菩薩下凡??！”

蘇清染立刻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就差沒跪下磕頭了。

王全福被她捧得飄飄然，大手一揮：“好說，好說！

你等著，咱家這就去??！”

說完，邁著八字步，得意洋洋地走了。

沒一會兒，王全福果然扛著一個小布袋回來了，往地上一扔，揚(yáng)起一陣灰塵。

“喏，半袋米，點(diǎn)點(diǎn)數(shù)，可別說咱家虧待了你！”

蘇清染趕緊讓青黛上前接了過來。

打開一看，里頭的米果然是陳米，不少都泛黃了，還隱隱帶著一股子霉味兒。

但在蘇清染眼里，這半袋霉米，簡首比金子還珍貴！

“多謝王公公！

多謝王公公！”

蘇清染連聲道謝。

王全福得意地哼了一聲，又端起那瓦罐，把里頭剩下的“涼茶”喝了個底朝天，這才心滿意足地揣著蘇清染胡謅的“仙方”，搖搖擺擺地走了。

等人一走，青黛才愁眉苦臉地道：“娘娘，這米都發(fā)霉了，怎么吃??？”

蘇清染卻神秘一笑，從那袋米里抓了一把，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青黛，你可別小看這些霉米?！?br>
她眼底閃著光，“這玩意兒，用好了，可是能救命的寶貝！”

她想起來了，某些特定的霉菌，比如青霉菌，是可以產(chǎn)生青霉素的！

在這個缺醫(yī)少藥的古代，一旦有個頭疼腦熱，感染發(fā)炎，那可是要命的事兒！

如果她能從這些霉米里頭，成功培養(yǎng)出青霉素……蘇清染越想越興奮，仿佛己經(jīng)看到了一條金光大道在向她招手！

就在蘇清染這邊剛靠著忽悠**，換來了半袋救命糧，暫時松了口氣的時候。

遠(yuǎn)在千里之外，一個偏僻貧瘠的小山村里。

“啪——！”

一聲清脆的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伴隨著女孩兒凄厲的慘叫，劃破了寧靜的午后。

“小賤蹄子！

還敢不敢偷懶了！

讓你去割豬草，你死哪兒去了！”

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咒罵著。

破舊的泥坯房前，一個瘦小的身影，穿著打滿補(bǔ)丁的粗布衣裳，正被一個膀大腰圓的婦人拿著柳條鞭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抽打著。

那女孩兒，約莫七八歲的年紀(jì)，頭發(fā)枯黃，小臉臟兮兮的，身上己經(jīng)沒一塊好皮肉，舊傷疊著新傷，看著就讓人心驚。

她叫林小荷，是這個家里的拖油瓶。

“我……我沒有……嗝……我去了……”林小荷被打得蜷縮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辯解。

“還敢頂嘴！”

婦人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啪！

啪！

啪！”

鞭子雨點(diǎn)般落下。

林小荷只覺得渾身上下，火燒火燎地疼，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因?yàn)樗?，她越哭，這打罵就會越厲害。

終于，她再也支撐不住，腦袋一歪，徹底暈厥了過去，像條被人丟棄的死狗一樣，癱在冰冷的泥地上。

那婦人見她不動了，才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扔了鞭子，扭著肥碩的**進(jìn)了屋。

沒有人知道，就在林小荷暈厥的那一刻，她眉心處，一點(diǎn)幾乎看不見的紅痣，微微閃爍了一下，旋即隱去。

一股撕心裂肺的疼，似乎跨越了千山萬水，與冷宮中某個相似的靈魂，產(chǎn)生了奇妙的共鳴。

好嘞，客官您瞧好吧！

這細(xì)綱，就包在俺身上了！

保準(zhǔn)給您整得活色生香，跟聽隔壁老王頭講古今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