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麥田泛著青黃，風(fēng)卷著麥浪掠過田埂，將碎發(fā)糊在陳秀蘭的額頭上。

她蹲在田壟間*草，指甲縫里嵌著黑土，耳邊還回蕩著母親王桂芳臨走前的罵聲：“死丫頭，*不完三畝地別想吃飯！

你弟明天要吃雞蛋糕，家里沒糧票，你不干活誰干？”

手指突然被麥芒劃破，鮮血滲進泥土。

秀蘭盯著掌心的血珠發(fā)怔，記憶卻如潮水般涌來——上一世，她就是在這片麥田里，接到公社的通知，說弟弟陳建軍在縣城打架斗毆**留，需要五百塊贖金。

她跪在村長家門口借遍了全村，卻在湊夠錢的當(dāng)晚，撞見丈夫李國強摟著村里的寡婦在知青點喝酒。

更甚者，母親竟偷偷賣了妹妹秀玲的準(zhǔn)生證，換了兩斤豬肉給弟弟補身子……“砰——”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轟鳴，驚飛了麥田里的麻雀。

秀蘭猛地回神，這一天，正是1983年5月15日。

前世的今天，她為了弟弟的事跑斷腿，卻沒注意到妹妹秀玲發(fā)著高燒在牛棚里昏睡，最終燒成了聾啞人。

她扔下手中的野草，跌跌撞撞往家跑。

土坯房的院墻歪歪斜斜，窗臺上擺著三個豁口的粗瓷碗，正是母親王桂芳撿來的“寶貝”。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堂屋彌漫著餿玉米餅的味道，里屋傳來妹妹壓抑的咳嗽聲。

“秀玲！”

秀蘭撲到床邊，摸了摸妹妹的額頭，燙得驚人。

十歲的小姑娘瘦得皮包骨，嘴唇干裂脫皮，身上蓋著補丁摞補丁的被子，床邊的搪瓷缸里還剩半盞涼水。

上一世，她只顧著弟弟，等發(fā)現(xiàn)秀玲不對勁時，孩子己經(jīng)說不出話了。

“姐……”秀玲聽見聲音，勉強睜開眼，指尖揪住秀蘭的袖口，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別怕，姐在?！?br>
秀蘭喉嚨發(fā)緊，前世的悔恨如刀割般剜心。

她轉(zhuǎn)身翻出家里唯一的舊毛巾，用涼水浸透后敷在秀玲額頭上，余光掃到墻角的瓦罐——那是她攢了半年的雞蛋，本打算換錢給弟弟買球鞋，此刻卻成了妹妹的救命錢。

“秀蘭！

你死哪兒去了？”

院門被踹開，王桂芳的罵聲伴著腳步聲傳來，“田里的草*完了？

你弟說學(xué)校要訂校服，得五塊錢……”秀蘭攥緊瓦罐的手驟然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轉(zhuǎn)身時，正看見母親挎著竹籃進門，籃底露出半截油紙包，分明是供銷社賣的桃酥——那是只有弟弟才能吃到的“金貴物”。

“媽，秀玲在發(fā)燒?！?br>
秀蘭強迫自己聲音平穩(wěn)，“得去公社衛(wèi)生所抓藥?！?br>
王桂芳斜睨了一眼床上的秀玲，哼道：“小孩子發(fā)個燒打什么緊？

喝碗姜湯出出汗就行。

你弟的校服要是訂不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伸手就要去搶秀蘭手里的瓦罐，“把雞蛋拿出來，明天給你弟煮面條。”

“不行?！?br>
秀蘭后退半步，瓦罐在懷里抱得更緊，“秀玲燒得厲害，再不去看病會出事的！”

王桂芳愣了一瞬，沒想到向來逆來順受的長女竟敢頂嘴。

她的臉立刻黑下來，抄起門邊的笤帚就砸過來：“反了你了！

賠錢貨竟敢跟娘頂嘴？

你弟的事比天大，懂不懂？”

笤帚疙瘩落在秀蘭肩上，**辣的疼。

但這一次，她沒有像前世那樣跪下求饒。

前世她總以為，只要順著母親、寵著弟弟，這個家就能和和氣氣，首到妹妹殘疾、父親累死、自己被丈夫背叛，才明白一味的隱忍只會讓親人把她的骨頭拆下來當(dāng)柴燒。

“媽，你要打就打死我?！?br>
秀蘭紅著眼眶首視王桂芳，“但今天這雞蛋，我必須拿去給秀玲換藥。

你別忘了，三年前鬧饑荒，是秀玲把最后半塊玉米餅塞給你，自己啃樹皮差點沒**！”

王桂芳的笤帚懸在半空，似乎被這話戳中了回憶。

秀蘭趁機轉(zhuǎn)身，從衣柜最底層掏出一個布包——里面是她偷偷攢了兩年的工分本，還有父親臨終前塞給她的兩塊銀元。

前世父親 dying時抓著她的手說“照顧好妹妹”，她卻沒做到。

“我去公社衛(wèi)生所。”

秀蘭把銀元塞進褲兜，又往布包里塞了件補丁最少的藍布衫，“要是中午前我沒回來，您就去村口找張大爺借輛板車，萬一秀玲燒糊涂了……”她沒說完，怕自己哭出聲。

王桂芳張了張嘴，終究沒再罵，只是看著秀蘭抱著瓦罐跑出院門的背影，嘟囔了句：“女大不中留……”(架空年代，請勿當(dāng)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