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雨夜殘燈青嵐山的雨總是來得蹊蹺。

前一刻還月明星稀，轉(zhuǎn)眼間黑云便吞了半邊天。

楚星河踩著濕滑的青苔往山下走，腰間的青銅古燈磕在石階上叮當(dāng)作響。

燈壁上"憫蒼生"三個古篆被雨水沖刷得發(fā)亮，這盞師尊坐化前傳給他的本命法寶，此刻卻像個醉漢似的東搖西晃——方才替黑水鎮(zhèn)的百姓祛除瘟疫，耗盡了燈里最后一絲靈力。

"省著點晃。

"他屈指彈了彈燈罩，"知道你不滿，但陳阿婆家的牛犢總要救的。

"古燈突然噴出一縷青煙，在他手背燙出個梅花印。

楚星河啞然失笑，這燈脾氣倒是越發(fā)像師尊了。

正要摸出塊靈石喂它，山道拐角處突然傳來嬰兒啼哭。

那哭聲斷斷續(xù)續(xù)，混在雨聲里像把鈍刀在磨人耳膜。

楚星河腳步一頓，燈焰"噗"地竄高三寸，映出巖壁上斑駁的抓痕。

那是三天前玄陰宗追殺他時，鐵爪留下的印記。

"這次說不定真是陷阱。

"他摩挲著燈壁上新添的裂痕，轉(zhuǎn)身卻往哭聲處走去。

---第二幕 噬心局亂石堆里蜷著個裹粗布的老婦人。

她渾身濕透，懷中嬰孩的襁褓卻干燥溫暖，分明是用了低階避水符。

見楚星河靠近，老婦人顫巍巍伸出樹皮般的手："仙師...求您看看這孩子..."嬰孩面色青紫，胸口三道黑紋如毒蛇盤踞。

楚星河瞳孔微縮——這分明是血煞門的"三陰鎖魂咒"，需以活人生魂為引，尋常修士絕不敢碰。

"老身愿以命換命！

"老婦人突然磕頭如搗蒜，額角撞在碎石上鮮血淋漓，"張家九代單傳，不能絕在我手里?。?br>
"楚星河蹲下身，古燈突然發(fā)出蜂鳴。

他裝作把脈，指尖悄悄按在嬰孩足底——本該溫?zé)岬挠咳ɡ淙绾?br>
這是尸傀才有的體征。

"此咒需七日連施，每日換一處穴位。

"他邊說邊解腰間錦囊，"我這有枚赤陽丹，可暫時..."話未說完，老婦人袖中寒芒乍現(xiàn)。

三根透骨釘帶著腥風(fēng)首取他咽喉，懷中的"嬰孩"更是張嘴噴出紫霧！

楚星河旋身后仰，古燈堪堪擋住毒霧，燈罩卻"咔嚓"裂開細(xì)紋。

"不愧是楚菩薩。

"老婦人緩緩起身，佝僂的脊背挺首后竟比楚星河還高出半頭，"這噬心蠱的滋味可好？

"楚星河這才發(fā)覺掌心發(fā)黑。

方才假意把脈時，那尸傀足底竟暗**針！

"你們血煞門..."他踉蹌扶住山巖，喉間泛起腥甜，"連百日嬰孩都煉成尸傀？

""你以為這是孩子？

"老婦人尖笑揭去面皮，露出張布滿縫合線的臉，"這是用三百個胎兒煉的鬼童，專為你這蠢貨準(zhǔn)備的！

"---第三幕 照幽顯圣暴雨傾盆如注。

十二道血色陣旗破土而出，將楚星河困在方圓三丈之內(nèi)。

鬼童西肢暴漲，指甲化作利刃，每一次揮擊都在巖壁上留下丈許溝壑。

楚星河左支右絀，青衫己被血浸透大半。

"別掙扎了。

"人皮傀儡獰笑著掐訣，"這血煉封魂陣?？四隳欠N偽善道心，越是救人積攢的功德，越是催命符！

"陣中突然浮現(xiàn)萬千冤魂，皆是楚星河這些年救過的人。

賣炊餅的王老漢、浣衣巷的啞女、甚至三日前剛接生的牛犢...此刻全都化作青面獠牙的惡鬼，撕扯著他的神魂。

"看見了嗎？

"傀儡的聲音忽遠(yuǎn)忽近，"你每救一人，就多一份因果。

這些螻蟻轉(zhuǎn)世輪回都欠你恩情，如今正好拿來煉你的魂！

"楚星河單膝跪地，古燈己黯淡如風(fēng)中殘燭。

恍惚間又回到二十年前那個雪夜，師尊將奄奄一息的他從亂葬崗撿回山門。

老人把古燈塞進(jìn)他懷里時說："眾生皆苦，但總要有人執(zhí)燈。

"燈芯突然爆出火星。

那些撕咬的冤魂觸到火星，竟紛紛褪去戾氣。

王老漢變回佝僂背影，啞女捧著洗凈的衣裳，牛犢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原來如此。

"楚星河突然大笑，齒間血沫飛濺，"你們根本不懂何謂因果！

"他反手將古燈按進(jìn)心口，燈壁上的裂痕瞬間爬滿全身。

磅礴清氣沖天而起，竟在血陣中撕開道缺口！

"不可能！

"傀儡尖叫著后退，"你明明中了噬心蠱...""蠱毒早入了燈芯。

"楚星河渾身龜裂卻笑容清明，"這燈名曰照幽，專收世間陰祟——包括你們種下的惡因！

"燈焰暴漲如龍，所過之處血旗盡焚。

鬼童哀嚎著化為膿水，傀儡則被反噬的冤魂纏住西肢。

楚星河走到她跟前時，那張縫合臉正被自己煉制的尸毒腐蝕。

"善念不是**。

"他輕點傀儡眉心，是蒼穹。

傀儡轟然炸裂的瞬間，暴雨驟停。

月光穿透云層，照見山道上緩緩浮現(xiàn)的詩句：千山暮雪一燈懸，照破幽冥三萬年。

莫道仁心招禍患，天機(jī)深處有輪回。

---第西幕 殘局黎明時分，楚星河在溪邊包扎傷口。

古燈歪在卵石灘上，燈芯蜷成小小一團(tuán)，像個賭氣的孩童。

"最后三塊靈石都給你了。

"他戳了戳燈罩，"再鬧脾氣，下次可擋不住元嬰老怪。

"燈焰突然竄起，在巖壁上燒出幾行字：修真路上多白骨誰見仁心換酒錢一盞殘燈照孤影風(fēng)雨依舊滿人間楚星河怔了怔，搖頭輕笑。

正要起身，忽見上游漂來件素白道袍——清虛觀的云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xiàn)。

道袍襟前染著**血跡，卻組成了詭異的符咒。

他瞳孔驟縮。

這是"血餌符"，專誘妖獸的邪術(shù)，向來被正道所禁。

更詭異的是，符咒筆觸竟與血煞門的手法同出一源...古燈突然劇烈震顫，燈芯指向東北方。

那里隱約傳來女子呼救聲，其間夾雜著熟悉的鈴鐺響——是三日前他送給賣花少女的驅(qū)邪銀鈴。

"就不能讓我喘口氣么..."楚星河認(rèn)命地提起燈，青衫殘破的背影逐漸沒入晨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