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如簾，在青石板上敲出碎玉般的聲響。

林夏縮著脖子站在“聚古齋”門前，油紙傘邊緣的水珠砸在褪色的門楹上，將“只收陰物”西個字泡得發(fā)漲。

她攥著外婆臨終前塞給她的紙條，指腹摩挲著“陳**”三個字，墨跡在水漬里洇成深淺不一的灰，像極了心電圖最后的波動。

銅鈴在穿堂風里發(fā)出暗啞的輕響，仿佛銹蝕多年的鎖鏈。

門內(nèi)霉味混著檀香撲面而來，林夏忍不住屏住呼吸，目光被正對門的青銅鏡牢牢吸住——鏡面布滿蛛網(wǎng)狀的裂紋，卻在昏暗的油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映得她白襯衫領(lǐng)口格外蒼白，像是蒙著層即將化掉的霜。

“小丫頭，站在門口吸陰氣呢？”

沙啞的聲音驚得她踉蹌半步。

柜臺后轉(zhuǎn)出個戴墨鏡的老頭，麻布坎肩上補著靛藍色的補丁，指間一枚康熙通寶轉(zhuǎn)得飛快，邊緣包漿被磨得發(fā)亮。

他抬手叩了叩柜臺，露出泛黃的假牙：“要賣陰物，先邁三道坎。

你帶了什么？”

“我...我不是來賣東西的?！?br>
林夏咽了口唾沫，油紙傘尖的水滴在青磚上暈開深色的花。

她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看著老頭指尖摸索到字跡時突然繃緊的嘴角，“我外婆說，我媽留了東西在這里。”

老頭的動作猛地頓住。

銅錢“當啷”落地，滾到林夏腳邊，背面“熙”字沾了灰，像道未愈的傷疤。

他沉默片刻，突然抬手摘下墨鏡——左眼窩空空洞洞，右眼蒙著白翳，像是凍在冰里的死魚。

“**叫林晚秋吧？”

他摸索著點燃一盞煤油燈，火苗在風里晃了晃，將墻上鏡影剪出鋸齒狀的邊，“十年前她抱著這面照心鏡來我這兒，說鏡里藏著七個怨魂。

可她不知道，這鏡子專照人心惡，照得見別人的孽，照不清自己的劫。”

林夏渾身發(fā)冷，盯著鏡中自己的倒影。

裂紋如蛛網(wǎng)爬過她的臉頰，在右眼下方裂出三道岔口，竟與記憶中母親車禍留下的傷疤一模一樣。

老頭從柜臺下摸出個油紙包，拆開時帶出股陳年老血的腥氣——半塊羊脂玉佩躺在泛黃的宣紙上，穿孔處還纏著幾根灰白的頭發(fā)。

“替死玉?！?br>
老頭用拐杖敲了敲鏡面，裂紋里滲出幾滴黑水，“二十年前**在陜南荒村收了這玩意，村里當晚就死了七個人，全是七竅流血，手里攥著碎鏡片?！?br>
他突然壓低聲音，白翳的眼球轉(zhuǎn)向林夏，“知道為什么只死七個？

因為鏡子本是七片，每片鎮(zhèn)著一個煞?！?br>
話音未落，鏡面突然劇烈震顫。

林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臉在黑水中扭曲，皮膚像被剝下的蟬蛻，露出下面另一張青灰色的面孔——那女人眼角垂著顆淚痣，嘴唇烏紫，像是被人掐斷氣前的掙扎。

“她是第七個。”

老頭摸出三張符紙，在煤油燈上點燃，“當年村里用七個新娘祭鏡，**拿走鏡子時，最后一個姑**魂還沒封死。

現(xiàn)在鏡子裂了，她要出來尋人換命...砰”的一聲，木門被狂風撞開。

林夏回頭時，正看見胡同深處閃過一抹猩紅，像是誰在雨幕中撐開了一把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