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確認鍵。

咖啡店柜臺后的電子屏藍光閃爍，美式咖啡的價格赫然顯示著88元——而昨天，同樣的一杯咖啡，還只要18元。

"先生？

"店員敲了敲玻璃柜臺，金屬指甲碰撞出刺耳的聲響，"您到底付不付？

后面還有客人呢。

"江硯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能告訴我漲價的原因嗎？

"回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驚呼。

鄰桌扎著馬尾的女生突然站起，手機舉得老高："我的支付寶余額怎么清零了？

這可是我全部的積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撞在咖啡店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片混亂。

江硯猛地低頭看自己的手機。

支付界面的二維碼正在扭曲變形，像被無形的手揉碎的鏡面。

下方跳出一行紅字：404錯誤：交易通道己關(guān)閉。

他的太陽穴突突首跳，想起今早新聞推送里一閃而過的消息：央行緊急會議召開，數(shù)字貨幣系統(tǒng)升級維護。

"現(xiàn)金，只收現(xiàn)金！

"店員突然掀翻了收銀臺，露出底下堆積如山的紙幣，"看到了嗎？

新版一百元！

"她抓起一沓鈔票甩在柜臺上，油墨未干的紙幣上，偉人頭像的瞳孔里竟閃爍著詭異的紫色光斑。

江硯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了身后的椅子。

口袋里的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林小滿發(fā)來的消息：**，快來菜市場！

出大事了！

街道上的混亂比咖啡店更甚。

便利店門口，人們舉著手機瘋狂刷新，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他們蒼白的臉。

賣煎餅的大爺把三輪車鎖得死死的，鐵皮上用紅油漆寫著：只收硬幣！

穿西裝的男人扯著領(lǐng)帶嘶吼："我的股票賬戶呢？

這不可能！

"江硯沖進菜市場時，正看見穿貂皮大衣的貴婦和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扭打在一起。

他們爭奪的不過是一顆帶著泥土的白菜，菜葉在撕扯中紛紛掉落，像極了這個分崩離析的世界。

"**！

"林小滿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占卜師的紫色頭巾歪在一邊，塔羅牌散落在地，卻無人駐足。

她沖過來抓住江硯的手腕，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你看這個！

"手機屏幕上是一段**的視頻。

畫面搖晃得厲害，**是**廠的大門，成百輛卡車正在排隊裝載新鈔。

鏡頭拉近，卡車車身上的LOGO讓江硯瞳孔驟縮——那是他三年前拒絕加入的那家加密貨幣公司的標志。

"我在黑市聽到消息，"林小滿壓低聲音，涂著紫色甲油的手指在手機上劃動，"有人說這不是意外，是蓄謀己久的......"她的話被一聲槍響打斷。

人群如潮水般散開，霍巖從一輛改裝皮卡上跳下來，手里的霰彈槍還冒著煙。

修理廠老板的工裝褲上沾滿機油，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都給老子滾！

這是我的地盤！

"皮卡后斗里，整箱整箱的方便面堆成小山。

有人尖叫著撲過去，卻被霍巖用槍托砸中肩膀："拿東西來換！

"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目光掃過江硯和林小滿，"你們兩個，跟我走。

"地下**里彌漫著汽油和鐵銹的味道。

霍巖踹開一扇鐵門，昏黃的燈光下，貨架上擺滿了罐頭、電池和凈水設(shè)備。

江硯注意到墻角堆著幾臺老式ATM機，外殼被暴力拆解，露出里面纏繞的線路。

"知道為什么移動支付會突然癱瘓嗎？

"霍巖扔過來兩罐啤酒，拉環(huán)彈在地上叮當作響，"因為有人改寫了整個區(qū)塊鏈底層協(xié)議。

"他的手指在油膩的褲腿上蹭了蹭，掏出一個U盤，"這里面是我從報廢ATM里恢復(fù)的數(shù)據(jù)，你，前區(qū)塊鏈工程師，應(yīng)該看得懂。

"江硯接過U盤的瞬間，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屏幕藍光亮起的剎那，他的呼吸停滯了——密密麻麻的代碼中，反復(fù)出現(xiàn)著同一個符號，和他父親留給他的那本算法筆記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明天一早，**廠會有輛運輸新車隊出發(fā)。

"霍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車上裝的不只是鈔票，還有......"他的話被劇烈的震動打斷。

**頂部的灰塵簌簌掉落，江硯的手機再次亮起，是條匿名消息：離霍巖遠點。

他知道1997年的真相。

林小滿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塔羅牌在她手中嘩啦作響："**，我的牌......"她的臉色煞白，攤開的牌面全部倒扣，唯有一張倒吊人首立，牌面上的人像竟變成了江硯的臉。

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紫色的光從地底滲出。

霍巖咒罵著抓起槍："來不及了。

他們來了！

"**外，傳來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響，還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江硯握緊U盤，星隕鼎的重量在口袋里變得格外沉重。

他知道，這場由數(shù)字引發(fā)的狂潮，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