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還是睡不著，做了一個決定，自己緊張的發(fā)了一條消息給她！

手機屏幕上“發(fā)送”按鈕按下的瞬間，宋笙盯著聊天框里“周末有空的話，一起去爬城郊的云臺山吧？”

的消息，指尖又開始發(fā)燙——這是他鼓足勇氣發(fā)出的第二次邀約。

半小時后，對話框彈出“好呀”兩個字，后面跟著個軟乎乎的笑臉表情。

宋笙攥著手機在陽臺轉(zhuǎn)了三圈，吉他包上掛著的舊撥片晃得叮咚響，那是十年前他偷偷撿的、她落在音樂教室窗邊的東西。

周六清晨的山風裹著草木潮氣，宋笙在山腳下等她時，背包側(cè)袋里塞著她高中時愛喝的檸檬味氣泡水，還有用保溫盒裝的熱豆?jié){——他記得她胃不好，空腹不能喝涼的。

李夢踩著白色帆布鞋跑過來時，額發(fā)沾了點汗，細框眼鏡滑到鼻尖，抬手推眼鏡的動作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久等啦！”

她晃了晃手里的遮陽帽，裙擺掃過石階邊的雛菊，“聽說山頂能看到城市全景，今天天氣剛好。”

爬山的路比想象中陡，宋笙刻意走在她右后方半步，伸手虛虛護著她避開松動的石塊。

李夢話不算多，卻會突然指著路邊的野莓說“這個小時候摘過，酸得皺眉”，或者蹲下來拍螞蟻搬家的隊伍，眼鏡滑下來也不管，鼻尖幾乎貼到草葉上。

我看著她的側(cè)臉，心跳像被山路上的石階絆了腳——十年里他見過她很多樣子：扎高馬尾啃著面包趕早自習的樣子，在社團晚會上彈尤克里里的樣子，畢業(yè)照里站在人群里笑出梨渦的樣子，卻從沒像現(xiàn)在這樣，清晰地看見她睫毛在眼瞼投下的淺影，聽見她呼吸里混著的風的聲音。

宋笙瞅了一眼那邊人多的地方，我去買個糖炒栗子，稍等，那邊看起來挺多人的，應該還不錯！

沒過多久，就買回來了。

山風裹著松針的氣息往衣領里鉆時，宋笙的指尖還沾著李夢剛剝好的糖炒栗子的溫度。

下山的路走得很慢，李夢踩著白色帆布鞋，裙擺掃過石階邊的枯草，細框眼鏡滑到鼻尖時，她會像高中時那樣，用指節(jié)輕輕把鏡架推回去——這個動作宋笙看了十年，每一次都像小錘敲在他發(fā)顫的心上。

“你看那棵樹，”李夢突然停在路邊，指著一棵歪脖子松樹笑，“上次跟朋友來，有人說它像只伸懶腰的貓?！?br>
那邊，還有愛心樹好多人在打卡呢！

她的聲音裹在晚風中，軟得像化了的棉花糖。

宋笙盯著她露在帽檐外的碎發(fā)，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她也是這樣站在操場的老槐樹下，指著被風吹歪的國旗說“像塊皺巴巴的糖紙”，那時他站在教學樓走廊，把這個畫面寫在了吉他譜的空白頁上，鉛筆印子暈開，像他沒說出口的心跳。

時間過得很快，沒多久天己經(jīng)快黑了，沒辦法我們只能先下山。

走到山腳下的公交站臺時，天己經(jīng)沉成了墨藍色。

路燈剛亮起來，暖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站牌下的水泥地上。

李夢從背包里摸出手機看時間，指尖劃過屏幕時，宋笙瞥見她屏保是只趴在窗臺上的橘貓——和他朋友圈里發(fā)過的那只流浪貓長得很像，他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像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末班車還有十五分鐘，”李夢把手機塞回口袋，突然遞過來一顆剝好的栗子，“剛買的還熱著，你嘗嘗?！?br>
栗子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時，宋笙喉嚨突然發(fā)緊。

他想起十年前的晚自習，她也是這樣，把剝好的橘子瓣塞到他攤開的練習冊上，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像電流竄過，讓他整節(jié)課都沒算對一道數(shù)學題。

此刻栗子的甜香裹著晚風鉆進鼻腔，他突然沒了退路——再不說，這顆栗子的溫度，可能又要在他心里焐十年。

“李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撞在站臺的廣告牌上，又彈回來，帶著顫音，“我有話想跟你說?！?br>
李夢剝栗子的動作頓住了，抬眼看他時，眼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只有眼尾的梨渦淺淺陷下去，像高中時她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的樣子。

宋笙攥緊了手里的栗子殼，指節(jié)泛白，十年里攢的話像被按了播放鍵的磁帶，嘩啦啦涌出來：“高二那年，走廊里你撞翻我的吉他盒，蹲下來撿撥片的時候，發(fā)繩滑下來，落在我琴頭上——那根粉色的發(fā)繩，我現(xiàn)在還放在吉他包的內(nèi)袋里。

高三?？?，你數(shù)學考砸了，躲在實驗樓后面哭，我站在樓梯口，攥著剛買的熱奶茶，不敢過去，最后奶茶涼透了，我把吸管拆下來，折成了個小吉他，夾在你抽屜的練習冊里。

大學畢業(yè)那天，你在操場跟朋友抱在一起哭，我站在宣傳欄后面，看見你把學士帽扔起來，陽光落在你眼鏡片上，像碎鉆——那天我寫了首歌，歌詞里全是你的名字，卻沒敢發(fā)給你?！?br>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晚風吹得他眼睛發(fā)澀：“李夢，這十年里，我去過你去過的城市，聽你推薦過的歌，甚至跟著你朋友圈里的定位，去看過你說‘晚霞像橘子醬’的海邊。

我不是順路出現(xiàn)在你身邊的，我是繞了好多路，才敢站在這里——我喜歡你，從走廊看見你的那天起，喜歡了整整十年。

十年了，我還是只喜歡你！”

站臺的廣播突然響起來，報著末班車的進站提示，尖銳的電流聲蓋過了他的尾音。

李夢的指尖僵在半空，剝了一半的栗子滾落在地上，褐色的殼裂開，露出嫩黃的果肉。

她盯著他的眼睛，睫毛顫得像被風吹動的蝶翼，耳尖紅得像山路上他看見的野莓。

“宋笙，我……”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下一個字，只是把那枚他早上遞過去的小吉他掛飾，往包帶上又按了按——碎鉆在路燈下閃了一下，像她沒說出口的話。

末班車的車燈晃過來，刺得宋笙瞇起眼睛。

李夢往后退了半步，聲音輕得像被風卷走：“車來了?！?br>
她踏上臺階時，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個淺淡的弧度，卻沒說話。

車門關(guān)上的瞬間，宋笙看見她把臉貼在車窗上，眼鏡滑到鼻尖，像十年前那個課間，她趴在走廊欄桿上看云的樣子——那時他也是這樣，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把心跳咽回肚子里。

公交車載著暖黃的光拐過路口，消失在夜色里。

宋笙站在空蕩的站臺，手里還攥著那半袋涼透的栗子，殼上的紋路硌得他掌心發(fā)疼。

晚風吹走了栗子的甜香，卻把她沒說出口的答案，懸在了空氣里。

他蹲下來，撿起地上那枚沒剝完的栗子，指尖蹭到水泥地上的灰塵。

十年里的畫面突然像電影一樣在腦子里閃：他躲在音樂教室門口聽她彈尤克里里，弦斷了的瞬間她皺起的眉頭；他在她生日那天，把寫滿歌詞的筆記本放在她宿舍樓下，轉(zhuǎn)身時聽見她室友喊“李夢，有人送你東西”；他在同學聚會上，看著她跟別人碰杯，指尖掐著啤酒罐，把“我喜歡你”西個字泡在泡沫里。

現(xiàn)在他終于把話說出來了，卻像把石子扔進了深潭，只聽見“咚”的一聲，沒等來回音。

宋笙摸出手機，點開相冊里那張存了十年的照片——是高三畢業(yè)照，他站在人群最后排，鏡頭剛好拍到李夢的側(cè)臉，她笑出梨渦，眼鏡片反光。

他指尖劃過屏幕上她的臉，突然想起早上爬山時，她蹲在路邊拍螞蟻搬家，陽光落在她發(fā)頂，像撒了層碎金。

那時他就在想，哪怕她永遠不知道他的心意，只要能這樣站在她身邊，好像也不算太糟。

但此刻站臺空得只剩他的影子，晚風吹得廣告牌嘩啦響，他突然覺得，這十年的喜歡，像被風吹得晃蕩的路燈，亮著，卻沒個落腳的地方。

他把那枚栗子塞進褲兜，起身往回走。

吉他包上掛著的舊撥片晃得叮咚響，是十年前她落在音樂教室的那枚。

風裹著他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響著，像他沒說完的話，像她沒給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