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的陽光斜切進工作室，在磨石臺上投下狹長的光斑。

林小羽捏著半塊未拋光的月光石，指尖抵著電動磨頭，耳塞里的白噪音蓋不住砂輪與礦石摩擦的細響。

玻璃罐里泡著的銀飾半成品在窗臺反光，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也是這樣的黃昏，顧言澤站在落地窗前，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小羽，我們分手吧?！?br>
電動磨頭突然打滑，月長石邊緣崩出細碎的冰裂紋。

林小羽猛地扯下耳塞，才發(fā)現(xiàn)掌心全是汗。

咖啡機在角落“咕嘟”冒泡，她盯著設(shè)計稿上未完成的鳶尾花吊墜，鋼筆尖在紙面上洇開一團墨漬——那是顧言澤去年生日時送的銀尖筆，筆尖還刻著她的英文名縮寫。

回憶像浸了水的宣紙般暈開。

那天顧言澤的領(lǐng)帶歪在鎖骨處，西裝袖口沾著雨氣，顯然是剛從顧氏大廈趕過來。

她記得自己正在調(diào)配琺瑯釉料，淡藍色的粉末撒在工作臺上，像落了場初春的雪。

“聯(lián)姻對象下周從法國回來？”

當時她的聲音意外地平靜，甚至還伸手替他扶正了領(lǐng)帶，“所以**媽覺得，我這個沒**的獨立設(shè)計師，配不上顧氏未來的繼承人？”

顧言澤別開臉，喉結(jié)在繃緊的脖頸間滾動：“小羽，別這樣……我沒得選?！?br>
“沒得選？”

她忽然笑了，指尖的釉料蹭在他襯衫上，“三個月前你說要帶我去看佛羅倫薩的**百花大教堂，上個月你還在幫我調(diào)試新的鑄模機，現(xiàn)在你說‘沒得選’？”

男人的手虛懸在半空，最終落在她冰涼的手背上：“等我穩(wěn)定下來，我們可以——夠了?！?br>
林小羽抽回手，從圍裙口袋里摸出他送的銀尖筆，筆尖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要么現(xiàn)在站在我這邊，要么帶著你的‘沒得選’離開。

我不會求你留下?！?br>
咖啡機“?！钡囊宦暻袛嗷貞?。

林小羽甩甩頭，把崩裂的月長石扔進廢料盒，玻璃罐里的銀飾叮當作響。

瓷杯里的冷咖啡泛著油光，她正要拿去加熱，手機在工作臺上震動，屏幕跳出蘇晴的消息：今晚七點，老地方咖啡店，帶你見識活的荷爾蒙附了張**圖：穿深灰西裝的男人倚在咖啡機旁，骨節(jié)分明的手握著馬克杯，側(cè)臉在蒸汽后模糊成好看的輪廓。

林小羽盯著那雙手上的繭子——和她磨寶石時磨出的位置一模一樣。

“?！惫ぷ魇业拈T被推開，穿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抱著牛皮紙袋擠進來，高跟鞋在木質(zhì)地板上敲出急促的節(jié)奏：“我的大設(shè)計師，看看我給你帶了什么——”蘇晴突然頓住，盯著她鼻尖上的琺瑯粉笑出聲，“上次分手哭到脫水，這次該不會對著月長石殉情吧？”

林小羽抄起軟毛刷扔過去：“殉情前先讓我看看你的‘活荷爾蒙’。”

她抽出紙袋里的可露麗，焦糖香氣混著咖啡苦意漫上來，“話說回來，你什么時候轉(zhuǎn)行做星探了？”

蘇晴湊到電腦前翻看設(shè)計稿，指尖劃過未完成的鳶尾花：“昨天在MERCATO吃飯，隔壁桌的男人連切牛排都像在畫素描。

我故意把餐刀碰掉，人家彎腰撿的時候——”她突然捂住嘴，盯著林小羽手腕上的紅痕，“你又熬夜了？”

“月底要交‘晨露’系列。”

林小羽把冰涼的可露麗貼在眼皮上，薄荷綠的圍裙口袋里，銀尖筆的金屬帽硌著大腿，“再說了，總比你每天跟著買手團滿世界飛好?！?br>
蘇晴突然抓住她的手，指甲在她掌心舊傷上輕輕劃過：“顧言澤那孫子最近又在打聽你的展會行程，你真打算單槍匹馬去碰顧氏那幫老古董？”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暮色給磨石臺鍍上金邊。

林小羽低頭看著掌心被砂輪磨出的薄繭，想起分手那天顧言澤最后說的話：“小羽，等我成為董事長，我們就——展會邀請函是顧氏設(shè)計部發(fā)的?！?br>
她忽然撕開可露麗的包裝紙，焦糖碎屑落在設(shè)計稿上，“說不定，是個轉(zhuǎn)機呢？”

蘇晴翻了個白眼：“轉(zhuǎn)機？

我看是危機西伏。

別忘了，顧言澤他小叔叔可是顧氏出了名的冷面佛——”她突然掏出手機，屏幕上是顧氏官網(wǎng)的高管介紹，“顧明修，34歲，設(shè)計總監(jiān)，留法十年，拿過梵克雅寶設(shè)計大獎……等等，這不就是我拍的那個男人？！”

電動磨頭在廢料盒里滾了兩圈，發(fā)出細碎的響聲。

林小羽盯著屏幕上男人的側(cè)臉，忽然想起剛才蘇晴發(fā)的**圖——同樣的深灰西裝，同樣在指節(jié)處磨出薄繭的手。

暮色更深了，她忽然聽見自己心跳如鼓，像有什么東西，正在看不見的角落悄然裂開縫隙。

“?！笔謾C再次震動，這次是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林小姐，您在展會留下的設(shè)計稿，我們總監(jiān)希望能當面聊聊。

顧氏珠寶，明晚六點，19樓貴賓室。

蘇晴湊過來尖叫：“哇塞！

冷面佛親自召見？！”

她突然按住林小羽冰涼的手，眼影在落地燈下發(fā)著細碎的光，“小羽，這次可別再像上次那樣，把人家送的鋼筆尖掰斷了——不會?！?br>
林小羽盯著短信末尾的“顧明修”簽名，指尖摩挲著圍裙口袋里的銀尖筆，忽然笑了，“這次，我打算帶著新磨的月長石去。”

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像撒在夜色里的碎鉆。

磨石臺上的半成品在陰影中閃著微光，仿佛在等待某個注定的相遇。

林小羽翻開新的畫本，銀尖筆在紙面上落下第一筆，鳶尾花的輪廓在臺燈下舒展，像極了三個月前那個黃昏，她最后對顧言澤說的那句話：“要么現(xiàn)在站在我這邊，要么永遠別再回頭?！?br>
而這一次，命運的齒輪，正朝著某個截然不同的方向，悄然轉(zhuǎ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