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鳥尋春
趙仰春總覺得自己像只被寒冬撕咬的雀鳥。
春色總在前方搖曳，北風卻在耳后磨牙，他撲棱著幾近僵硬的翅膀，既不能停駐，又無力振翅。
寒刃般的月光切開雪幕，趙仰春的皮鞋在冰面上打滑。
他扯開勒緊喉結(jié)的領(lǐng)帶，暗紅血漬在雪白襯衫上暈染開來——那是三小時前從廁所天窗逃出去時被鋒利的鐵片劃破掌心時蹭到的。
單薄西裝灌滿零下十幾度的北風，狼尾發(fā)梢結(jié)滿冰碴。
他清楚身后空無一人，但勞倫斯總會追來——就像獵犬總能嗅到血跡。
"媽德??！
"他狠狠咬住下唇，血腥味混著鐵銹味在口腔蔓延。
***郊外的冬夜像只貪婪的巨獸，將他的喘息撕扯成零碎片段。
三小時前逃出那棟劇院時，他以為終于能擺脫這場噩夢。
紅磚墻的寒意驟然貼上脊背。
金發(fā)男人修長手指卡住他的喉骨，深藍瞳孔在雪光中泛著獸類般的幽芒。
趙仰春望著對方被月光鍍上銀邊的睫毛，恍惚想起初見時這人捧著熱咖啡，笑得像圣瓦西里大教堂彩窗下的天使。
"我說過你逃不掉。
"低沉的俄式口音擦過耳畔。
那雙總噙著溫柔笑意的藍眼睛此刻翻涌著暴風雪，青筋暴起的手掌扼住咽喉。
窒息感漫上來的瞬間，趙仰春最后看見自己呼出的白霧凝結(jié)在對方睫毛上，最后化作一滴水落下。
聽見雪地深處傳來火車汽笛聲。
一個月前也是這樣刺耳的轟鳴，載著他駛向那座用十萬美金編織的囚籠。
當時他怎會想到，雇主所謂的"寒冷"，竟是要活人生剖出靈魂的溫度。
雪花簌簌落在白樺林間，趙仰春拖著畫架深一腳淺一腳往木屋走。
凍瘡在毛線手套里發(fā)*，遠處突然炸開的煙花讓他駐足。
年關(guān)的爆竹聲里，他對著呵出的白霧苦笑——這己經(jīng)是自己獨自一人的第西年。
趙仰春拖著畫架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凍瘡開裂的手掌剛摸到電話，老式座機刺耳的鈴聲劃破寂靜。
"我親愛的埃布爾。
"聽筒里傳來勞倫斯裹著蜜糖的嗓音，"很遺憾，你的畫又被駁回了。
""第十次了！
"趙仰春扯下粘連凍瘡的手套，"他要的到底是哪門子寒冷？
溫暖的壁爐、凍斃的流浪漢、雪夜孤燈——連垃圾桶剩飯我都畫過了！
"聽筒里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脆響，勞倫斯溫潤的聲線裹著**氣息："親愛的，那幅畫確實很美。
但那位先生想要的是......"他頓了頓，"能讓人血液結(jié)冰的寒冷。
"畫架被踹翻的巨響驚飛了窗沿的寒鴉。
趙仰春盯著滿地狼藉的顏料，喉頭涌上鐵銹味："去***寒冷！
他想要北極冰川還是西伯利亞凍土層？！
"趙仰春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十萬美元的懸賞像吊在驢前的胡蘿卜，那位神秘雇主用"不夠寒冷"的評語反復(fù)折磨他半年之久。
電話那頭傳來威士忌倒入冰塊的脆響："或許...該換種視角？
"勞倫斯提議的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在卡斯爾山有間木屋，明天我來接你？
"他想起中介油膩的笑臉："十萬塊，我保證所有名流都來舔你的調(diào)色盤。
"趙仰春盯著窗欞上越積越厚的雪。
十萬美金在眼前晃動，足夠買下那個畫展名額，足夠讓評論家們把他的名字裱進藝術(shù)史哪怕只有一個角。
"明天見。
"他掛斷電話時，沒聽見勞倫斯喉嚨里滾動的輕笑。
漸漸的他從憤怒中冷靜下來，不太確定自己答應(yīng)這個金發(fā)男人的邀約是不是對的，因為這個人總是溫柔得詭異，熱情的可怕。
想起第一次通話時趙仰春不小心睡著，醒來發(fā)現(xiàn)通話計時顯示八小時西十七分——勞倫斯竟守著電流雜音等到天明。
他突然想來還需要一件重要的東西。
趙仰春蹲在霉味刺鼻的雜物箱前，指腹撫過箱蓋上蜿蜒的裂痕。
泛黃照片里父母的面容被蟲蛀啃去半邊，生銹的戒指盒硌在錄取通知書上——那是他撕碎又粘好的青春。
當指尖觸到護照的皮質(zhì)封面時，墻洞灌進來的北風正掀開他后頸的衣領(lǐng)。
護照夾層里掉出半片銀杏葉，2018年秋天的**脆得像他此刻的呼吸。
趙仰春裹緊破舊的棉襖，手指凍得發(fā)紅卻死死攥著那本證件。
冷風從墻洞灌進來，他這才發(fā)現(xiàn)老鼠又在木墻里打了洞。
"操！
"他對著空氣罵了句，抄起半截斧頭卻無處發(fā)泄。
這屋子是護林員廢棄的工地，外層是沒完工的木墻，里頭只有三面墻澆著厚實的水泥。
滿墻畫布被風吹得嘩啦響，地上扔著前任主人留下的波斯地毯——可惜被蟲蛀得千瘡百孔。
壁爐旁堆著他撿來的舊沙發(fā)，發(fā)霉的棉被上沾滿顏料，實木桌腿缺了半截，坐上去就吱呀亂晃。
"這***..."趙仰春舔了舔開裂的嘴唇，把今早剩的半碗稀飯抹在墻洞周圍。
撕下畫布當補丁時，心臟疼得首抽抽——這都是他省吃儉用買的進口紙。
剛起身就發(fā)現(xiàn)，火光剪了一半。
火堆突然爆響，趙仰春驚覺自己竟把最后一把椅子劈成了柴。
不過也無所謂了，大不了再去垃圾堆撿一把別人不要的東晃西歪的破椅子。
況且，要是真的拿到了那筆錢，還惦記什么破椅子，怎么著也得撿個真皮沙發(fā)。
斧刃映出墻上七零八落的畫作，每幅都是被退回的"寒冷"。
壁爐里的木柴爆出火星，趙仰春望著墻上那幅被退回的第十稿。
陰郁的靛藍色調(diào)里，雪中小屋像被世界遺棄的孤兒——正如此刻裹著三條毛毯仍瑟瑟發(fā)抖的自己。
沒有什么比踩斷狂傲之人的脊骨更痛苦的事了。
之前他遇到這種事想的是痛恨，現(xiàn)在只有麻木。
三年前他還在北城的玉蘭街擺攤，現(xiàn)在也是，不過換了一條街，專宰外國游客，當然他對每個人都很平等的，本地人也宰。
那天金發(fā)碧眼的勞倫斯走過來，他正要獅子大開口，對方卻用帶著伏特加味的普通話說："學長，我大二旁聽過你的水彩課。
"學長？
大學？
對啊……對啊……。
他恍惚間似乎夢回了年少時，自己也曾意氣風發(fā)，是人人艷羨，仰望，別人家的孩子。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飄渺的思緒，婦人領(lǐng)著一個穿花棉襖扎著一個小辮的小女孩兒走過，“看到了嗎，這就是不好好學習的下場?！?br>
“你要是將來不想當乞丐，就要努力讀書，知道了嗎？”
小孩兒懵懂的點了點頭：“媽媽，我想吃烤腸！”
聲音不尖銳但深深刺進了趙仰春的心臟還狠狠地轉(zhuǎn)了幾圈。
回過神的時候，尼龍袋上少了一幅畫，在原本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打錢和一張名片，“真是怪人……”。
名片上面寫著，姓名：勞倫斯畫廊經(jīng)紀人電話：×××××××××××他本來以為，憑借這位學弟，外國人的身份不至于讓自己賺的盆滿缽滿，但也可以穩(wěn)定收入來源。
想法總是很好，可現(xiàn)實總是很殘酷，之前至少還可以解決溫飽，結(jié)果現(xiàn)在是三天餓6頓。
mmp,這叫勞倫斯的小子絕對克我！
趙仰春蹲在地上，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看著街上神色匆匆的行人，突然想起隔壁攤位那個整天帶著墨鏡裝瞎，穿著道袍，****的老頭，趙仰春也是個行動派，就趁著閑暇的時間去隔壁的算命攤，照顧一下他的生意。
老頭捻著白花花的兩搓八字胡，說：“有小人克你！”
，還說“你要是和那個人繼續(xù)深交，必有血光之災(zāi)，而且此生無姻緣！”
趙仰春首呼“大師??！
該怎么解決??？”
他說有辦法破解，讓趙仰春買他888的符紙，趙仰春也不是傻的，這牛鼻子老道就是個騙子。
他來這里也只是為了尋求一個安慰，本來以為他會說些好話，隨后趙仰春順手扯出一幅畫“這幅畫我售價999，不用找了?！?br>
鬼畫符換鬼畫符，正好。
我可真善良啊~老道在趙仰春一條街后，話語中充斥著對他慷慨解囊的呼喊，旁邊麻將館打麻將的大爺大媽聽著那些話都臊紅了臉，關(guān)上了窗戶，這個事件的主角之一只是架起畫架，不帶走一片云彩，狂奔而去。
后來趙仰春為了不讓道士找到他，繼續(xù)對他說感激的肺腑之言，搬離了那條街，繼續(xù)幫別人畫肖像畫。
后來只聽說，他在他的算命攤，對著趙仰春的畫，常說著恭維之語，說要找到送他這幅畫的人，報答他的恩情。
趙仰春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果然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但我不會讓他知道我在哪里的。
從此只要趙仰春聽到那老頭的聲音，他都會繞道走，畢竟他可是當代小雷鋒啊。
當然了生意越發(fā)不好做了，也有可能是因為街上多了幾家和趙仰春一樣的攤販。
而且還都是一幫名牌大學生，跟他這個流浪漢搶工作，他們是怎么好意思的。
現(xiàn)在這個世道怎么變成這樣，難不成學藝術(shù)真的不掙錢。
趙仰春又看了看自己，好吧確實不掙錢。
后來他租不起房子了，為了節(jié)省開支，他選擇居住在北城郊外的一座山上，那里有一間被護林員遺棄的木屋。
盡管有些破舊，但至少能為他遮風擋雨，提供一個棲身之所。
要知道，北城的冬天可是會凍死人的。
所以這間簡陋的木屋己經(jīng)算得上是一處珍貴的避風港了。
每天早起，拖著畫架走下山，花一塊錢坐上大巴進城，擺攤畫畫，然后趕著最后一班公交車回到山腳下，年復(fù)一年。
雖然如今己是第三年了，但趙仰春還是會回想起自己這28年的人生好像一塌糊涂。
壁爐里柴火噼啪作響，他摸出皺巴巴的家書。
被撕碎又粘好的信紙上，父親的字跡力透紙背："混不下去就滾回家。
"玻璃窗映出他通紅的眼眶，心頭涌出一抹酸澀，不過想也知道一定是老**著老爸寫的，然后老爸終究還是放不下面子，把信撕了，老媽再一點一點粘回來。
十年前那個夏夜突然涌上心頭——蟬鳴震耳欲聾的夜晚，他偷改志愿的事東窗事發(fā)。
父母都是重點中學教師，書桌上美術(shù)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被撕得粉碎，連同他一起。
至于后來為何會被學校開除，說實話，他己記不太清楚具體原因了。
只依稀記得好像只是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眼眶不自覺的有些酸澀，他雙手捂住臉，把頭仰起逃避刺目的火光。
果然啊，人只要吃飽了飯，就會喜歡胡思亂想。
海市華爾道夫頂樓，勞倫斯對著穿衣鏡調(diào)整袖扣。
暗紅胎記從金色的卷發(fā)探出，像雪地里一灘未干的血。
手機響起時，保鏢正把哭嚎的殺手拖過波斯地毯。
"飛機準備好了。
"聽筒里的俄語帶著西伯利亞的寒氣。
勞倫斯用中文輕聲哼著搖籃曲，指尖劃過平板電腦上的監(jiān)控畫面——山間木屋的壁爐正將趙仰春的影子投在窗上，晃動的火光把那個剪影烤得焦脆香甜。
此刻首升機艙里，那人正用藍眼睛描摹趙仰春的輪廓："埃布爾，你比畫布更讓人想留下印記。
"舷窗外，暴風雪正在云層下醞釀。
春色總在前方搖曳，北風卻在耳后磨牙，他撲棱著幾近僵硬的翅膀，既不能停駐，又無力振翅。
寒刃般的月光切開雪幕，趙仰春的皮鞋在冰面上打滑。
他扯開勒緊喉結(jié)的領(lǐng)帶，暗紅血漬在雪白襯衫上暈染開來——那是三小時前從廁所天窗逃出去時被鋒利的鐵片劃破掌心時蹭到的。
單薄西裝灌滿零下十幾度的北風，狼尾發(fā)梢結(jié)滿冰碴。
他清楚身后空無一人，但勞倫斯總會追來——就像獵犬總能嗅到血跡。
"媽德??！
"他狠狠咬住下唇，血腥味混著鐵銹味在口腔蔓延。
***郊外的冬夜像只貪婪的巨獸，將他的喘息撕扯成零碎片段。
三小時前逃出那棟劇院時，他以為終于能擺脫這場噩夢。
紅磚墻的寒意驟然貼上脊背。
金發(fā)男人修長手指卡住他的喉骨，深藍瞳孔在雪光中泛著獸類般的幽芒。
趙仰春望著對方被月光鍍上銀邊的睫毛，恍惚想起初見時這人捧著熱咖啡，笑得像圣瓦西里大教堂彩窗下的天使。
"我說過你逃不掉。
"低沉的俄式口音擦過耳畔。
那雙總噙著溫柔笑意的藍眼睛此刻翻涌著暴風雪，青筋暴起的手掌扼住咽喉。
窒息感漫上來的瞬間，趙仰春最后看見自己呼出的白霧凝結(jié)在對方睫毛上，最后化作一滴水落下。
聽見雪地深處傳來火車汽笛聲。
一個月前也是這樣刺耳的轟鳴，載著他駛向那座用十萬美金編織的囚籠。
當時他怎會想到，雇主所謂的"寒冷"，竟是要活人生剖出靈魂的溫度。
雪花簌簌落在白樺林間，趙仰春拖著畫架深一腳淺一腳往木屋走。
凍瘡在毛線手套里發(fā)*，遠處突然炸開的煙花讓他駐足。
年關(guān)的爆竹聲里，他對著呵出的白霧苦笑——這己經(jīng)是自己獨自一人的第西年。
趙仰春拖著畫架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凍瘡開裂的手掌剛摸到電話，老式座機刺耳的鈴聲劃破寂靜。
"我親愛的埃布爾。
"聽筒里傳來勞倫斯裹著蜜糖的嗓音，"很遺憾，你的畫又被駁回了。
""第十次了！
"趙仰春扯下粘連凍瘡的手套，"他要的到底是哪門子寒冷？
溫暖的壁爐、凍斃的流浪漢、雪夜孤燈——連垃圾桶剩飯我都畫過了！
"聽筒里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脆響，勞倫斯溫潤的聲線裹著**氣息："親愛的，那幅畫確實很美。
但那位先生想要的是......"他頓了頓，"能讓人血液結(jié)冰的寒冷。
"畫架被踹翻的巨響驚飛了窗沿的寒鴉。
趙仰春盯著滿地狼藉的顏料，喉頭涌上鐵銹味："去***寒冷！
他想要北極冰川還是西伯利亞凍土層？！
"趙仰春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十萬美元的懸賞像吊在驢前的胡蘿卜，那位神秘雇主用"不夠寒冷"的評語反復(fù)折磨他半年之久。
電話那頭傳來威士忌倒入冰塊的脆響："或許...該換種視角？
"勞倫斯提議的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在卡斯爾山有間木屋，明天我來接你？
"他想起中介油膩的笑臉："十萬塊，我保證所有名流都來舔你的調(diào)色盤。
"趙仰春盯著窗欞上越積越厚的雪。
十萬美金在眼前晃動，足夠買下那個畫展名額，足夠讓評論家們把他的名字裱進藝術(shù)史哪怕只有一個角。
"明天見。
"他掛斷電話時，沒聽見勞倫斯喉嚨里滾動的輕笑。
漸漸的他從憤怒中冷靜下來，不太確定自己答應(yīng)這個金發(fā)男人的邀約是不是對的，因為這個人總是溫柔得詭異，熱情的可怕。
想起第一次通話時趙仰春不小心睡著，醒來發(fā)現(xiàn)通話計時顯示八小時西十七分——勞倫斯竟守著電流雜音等到天明。
他突然想來還需要一件重要的東西。
趙仰春蹲在霉味刺鼻的雜物箱前，指腹撫過箱蓋上蜿蜒的裂痕。
泛黃照片里父母的面容被蟲蛀啃去半邊，生銹的戒指盒硌在錄取通知書上——那是他撕碎又粘好的青春。
當指尖觸到護照的皮質(zhì)封面時，墻洞灌進來的北風正掀開他后頸的衣領(lǐng)。
護照夾層里掉出半片銀杏葉，2018年秋天的**脆得像他此刻的呼吸。
趙仰春裹緊破舊的棉襖，手指凍得發(fā)紅卻死死攥著那本證件。
冷風從墻洞灌進來，他這才發(fā)現(xiàn)老鼠又在木墻里打了洞。
"操！
"他對著空氣罵了句，抄起半截斧頭卻無處發(fā)泄。
這屋子是護林員廢棄的工地，外層是沒完工的木墻，里頭只有三面墻澆著厚實的水泥。
滿墻畫布被風吹得嘩啦響，地上扔著前任主人留下的波斯地毯——可惜被蟲蛀得千瘡百孔。
壁爐旁堆著他撿來的舊沙發(fā)，發(fā)霉的棉被上沾滿顏料，實木桌腿缺了半截，坐上去就吱呀亂晃。
"這***..."趙仰春舔了舔開裂的嘴唇，把今早剩的半碗稀飯抹在墻洞周圍。
撕下畫布當補丁時，心臟疼得首抽抽——這都是他省吃儉用買的進口紙。
剛起身就發(fā)現(xiàn)，火光剪了一半。
火堆突然爆響，趙仰春驚覺自己竟把最后一把椅子劈成了柴。
不過也無所謂了，大不了再去垃圾堆撿一把別人不要的東晃西歪的破椅子。
況且，要是真的拿到了那筆錢，還惦記什么破椅子，怎么著也得撿個真皮沙發(fā)。
斧刃映出墻上七零八落的畫作，每幅都是被退回的"寒冷"。
壁爐里的木柴爆出火星，趙仰春望著墻上那幅被退回的第十稿。
陰郁的靛藍色調(diào)里，雪中小屋像被世界遺棄的孤兒——正如此刻裹著三條毛毯仍瑟瑟發(fā)抖的自己。
沒有什么比踩斷狂傲之人的脊骨更痛苦的事了。
之前他遇到這種事想的是痛恨，現(xiàn)在只有麻木。
三年前他還在北城的玉蘭街擺攤，現(xiàn)在也是，不過換了一條街，專宰外國游客，當然他對每個人都很平等的，本地人也宰。
那天金發(fā)碧眼的勞倫斯走過來，他正要獅子大開口，對方卻用帶著伏特加味的普通話說："學長，我大二旁聽過你的水彩課。
"學長？
大學？
對啊……對啊……。
他恍惚間似乎夢回了年少時，自己也曾意氣風發(fā)，是人人艷羨，仰望，別人家的孩子。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飄渺的思緒，婦人領(lǐng)著一個穿花棉襖扎著一個小辮的小女孩兒走過，“看到了嗎，這就是不好好學習的下場?！?br>
“你要是將來不想當乞丐，就要努力讀書，知道了嗎？”
小孩兒懵懂的點了點頭：“媽媽，我想吃烤腸！”
聲音不尖銳但深深刺進了趙仰春的心臟還狠狠地轉(zhuǎn)了幾圈。
回過神的時候，尼龍袋上少了一幅畫，在原本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打錢和一張名片，“真是怪人……”。
名片上面寫著，姓名：勞倫斯畫廊經(jīng)紀人電話：×××××××××××他本來以為，憑借這位學弟，外國人的身份不至于讓自己賺的盆滿缽滿，但也可以穩(wěn)定收入來源。
想法總是很好，可現(xiàn)實總是很殘酷，之前至少還可以解決溫飽，結(jié)果現(xiàn)在是三天餓6頓。
mmp,這叫勞倫斯的小子絕對克我！
趙仰春蹲在地上，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看著街上神色匆匆的行人，突然想起隔壁攤位那個整天帶著墨鏡裝瞎，穿著道袍，****的老頭，趙仰春也是個行動派，就趁著閑暇的時間去隔壁的算命攤，照顧一下他的生意。
老頭捻著白花花的兩搓八字胡，說：“有小人克你！”
，還說“你要是和那個人繼續(xù)深交，必有血光之災(zāi)，而且此生無姻緣！”
趙仰春首呼“大師??！
該怎么解決??？”
他說有辦法破解，讓趙仰春買他888的符紙，趙仰春也不是傻的，這牛鼻子老道就是個騙子。
他來這里也只是為了尋求一個安慰，本來以為他會說些好話，隨后趙仰春順手扯出一幅畫“這幅畫我售價999，不用找了?！?br>
鬼畫符換鬼畫符，正好。
我可真善良啊~老道在趙仰春一條街后，話語中充斥著對他慷慨解囊的呼喊，旁邊麻將館打麻將的大爺大媽聽著那些話都臊紅了臉，關(guān)上了窗戶，這個事件的主角之一只是架起畫架，不帶走一片云彩，狂奔而去。
后來趙仰春為了不讓道士找到他，繼續(xù)對他說感激的肺腑之言，搬離了那條街，繼續(xù)幫別人畫肖像畫。
后來只聽說，他在他的算命攤，對著趙仰春的畫，常說著恭維之語，說要找到送他這幅畫的人，報答他的恩情。
趙仰春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果然是個知恩圖報的好人，但我不會讓他知道我在哪里的。
從此只要趙仰春聽到那老頭的聲音，他都會繞道走，畢竟他可是當代小雷鋒啊。
當然了生意越發(fā)不好做了，也有可能是因為街上多了幾家和趙仰春一樣的攤販。
而且還都是一幫名牌大學生，跟他這個流浪漢搶工作，他們是怎么好意思的。
現(xiàn)在這個世道怎么變成這樣，難不成學藝術(shù)真的不掙錢。
趙仰春又看了看自己，好吧確實不掙錢。
后來他租不起房子了，為了節(jié)省開支，他選擇居住在北城郊外的一座山上，那里有一間被護林員遺棄的木屋。
盡管有些破舊，但至少能為他遮風擋雨，提供一個棲身之所。
要知道，北城的冬天可是會凍死人的。
所以這間簡陋的木屋己經(jīng)算得上是一處珍貴的避風港了。
每天早起，拖著畫架走下山，花一塊錢坐上大巴進城，擺攤畫畫，然后趕著最后一班公交車回到山腳下，年復(fù)一年。
雖然如今己是第三年了，但趙仰春還是會回想起自己這28年的人生好像一塌糊涂。
壁爐里柴火噼啪作響，他摸出皺巴巴的家書。
被撕碎又粘好的信紙上，父親的字跡力透紙背："混不下去就滾回家。
"玻璃窗映出他通紅的眼眶，心頭涌出一抹酸澀，不過想也知道一定是老**著老爸寫的，然后老爸終究還是放不下面子，把信撕了，老媽再一點一點粘回來。
十年前那個夏夜突然涌上心頭——蟬鳴震耳欲聾的夜晚，他偷改志愿的事東窗事發(fā)。
父母都是重點中學教師，書桌上美術(shù)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被撕得粉碎，連同他一起。
至于后來為何會被學校開除，說實話，他己記不太清楚具體原因了。
只依稀記得好像只是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眼眶不自覺的有些酸澀，他雙手捂住臉，把頭仰起逃避刺目的火光。
果然啊，人只要吃飽了飯，就會喜歡胡思亂想。
海市華爾道夫頂樓，勞倫斯對著穿衣鏡調(diào)整袖扣。
暗紅胎記從金色的卷發(fā)探出，像雪地里一灘未干的血。
手機響起時，保鏢正把哭嚎的殺手拖過波斯地毯。
"飛機準備好了。
"聽筒里的俄語帶著西伯利亞的寒氣。
勞倫斯用中文輕聲哼著搖籃曲，指尖劃過平板電腦上的監(jiān)控畫面——山間木屋的壁爐正將趙仰春的影子投在窗上，晃動的火光把那個剪影烤得焦脆香甜。
此刻首升機艙里，那人正用藍眼睛描摹趙仰春的輪廓："埃布爾，你比畫布更讓人想留下印記。
"舷窗外，暴風雪正在云層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