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秘密------------------------------------------，發(fā)現(xiàn)懷里還抱著顧煜的外套。，臉騰地紅了，趕緊把外套扔到一邊。但扔完又后悔，伸手撈回來，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枕頭旁邊。，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上午九點半。她居然睡到九點半，爸媽也沒叫她。，盯著天花板發(fā)呆。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顧煜昨天給她講題的樣子，一會兒是他披外套時的表情，一會兒又是林薇問“有沒有對象”時他的回答?！半S緣?！?。，他還沒有喜歡的人？，悶悶地笑了一聲。然后又覺得自己這樣很傻，爬起來去洗漱。，溫媽媽正在客廳插花?？匆娝聛?，說：“醒了？早餐在廚房，自己熱一下。哦。”溫軟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來，“媽，顧煜哥的外套怎么還給他？”：“什么外套？昨天他借我的，晚上冷，他給我披了。”：“他給你披外套？嗯?！睖剀洓]覺得有什么不對，“怎么了？”：“沒什么。你要還就直接拿去他家唄，反正隔壁?！?br>溫軟想了想，也是。
吃完早餐，她抱著外套出門。站在顧家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顧媽媽陳嵐。陳嵐看見她，笑得眉眼彎彎：“軟軟？快進來快進來！”
“陳姨好，”溫軟把外套遞過去，“我來還顧煜哥的衣服。”
陳嵐接過來看了一眼，笑得更深了：“這臭小子，總算知道照顧人了。軟軟你坐，他還在樓上，我去叫他?！?br>“不用不用，”溫軟連忙擺手，“我、我就是來還衣服的，我回去了?！?br>“急什么，”陳嵐拉著她往屋里走，“正好，你幫我勸勸他，讓他多休幾天假，別急著回部隊。”
溫軟被拉著進了門，在客廳坐下。陳嵐給她倒了杯果汁，又拿了點心，然后沖樓上喊：“顧煜！軟軟來了！”
樓上傳來一陣動靜，然后顧煜的聲音響起：“知道了?！?br>溫軟坐在沙發(fā)上，有點局促。顧家的客廳她小時候常來，但這幾年顧煜去了部隊，她來少了，竟然覺得有點陌生。
陳嵐在旁邊跟她聊天：“軟軟，學(xué)習(xí)累不累？”
“還好?！?br>“你們學(xué)校今年高考怎么樣？”
“挺好的，一本率挺高的?！?br>陳嵐點點頭，又嘆氣：“阿煜當年要是參加高考，肯定也能考個好大學(xué)。結(jié)果非要去軍校，把我愁的?！?br>溫軟不知道說什么，只好說：“顧煜哥現(xiàn)在也很好啊?！?br>“好什么好，”陳嵐壓低聲音，“你不知道，他們那個訓(xùn)練，動不動就受傷。上次回來，身上好幾處淤青，問他怎么回事，他說訓(xùn)練摔的。我心疼得啊……”
溫軟心里一緊：“他經(jīng)常受傷嗎？”
“可不是，”陳嵐嘆氣，“但他說不讓我管，我也不好多問。這孩子，從小就報喜不報憂。”
正說著，顧煜從樓上下來了。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灰色運動褲，頭發(fā)還有點亂，像是剛起來?？匆姕剀?，他愣了一下：“這么早？”
“早什么早，都九點多了。”陳嵐嗔他，“人家軟軟是來還你衣服的。你看看人家，多有禮貌?！?br>顧煜看向溫軟懷里的外套，表情有點微妙：“那件衣服啊……你不用特意送過來，改天給我也行?！?br>“正好路過?！睖剀浾f。
陳嵐在旁邊笑：“什么正好路過，兩家就隔一道籬笆?！?br>溫軟臉紅了。
顧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起，然后對陳嵐說：“媽，我?guī)к涇浬蠘强纯??！?br>“去吧去吧，”陳嵐擺手，“中午在家吃飯，我做飯?！?br>溫軟想說不用，但顧煜已經(jīng)往樓上走了，她只好跟上去。
顧煜的房間在二樓東邊，窗戶正對著溫軟家的院子。溫軟小時候來過很多次，但顧煜去部隊之后，她就再沒進來過。
房間還是記憶中的樣子，但多了很多東西。書桌上擺著幾個相框，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中國地圖，上面插著幾面小**。書架里塞滿了**類的書，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裝備模型。
顧煜見她盯著地圖看，說：“那是我去過的地方?！?br>溫軟湊近看，小**插在好幾個地方——**、**、云南、東北。她問：“這些地方你都去過？”
“嗯，出任務(wù)或者訓(xùn)練?！?br>“遠嗎？”
顧煜想了想：“最遠的**，***都要好幾個小時?！?br>溫軟看著那些小**，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從小到大，最遠只去過上海和北京，還是跟著爸媽旅游。而顧煜去過那么多地方，見過那么多風(fēng)景。
“想什么呢？”顧煜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沒什么?！睖剀涋D(zhuǎn)過頭，看向書桌上的相框。相框里有好幾張照片，有一張是他們兩家的合影，她和顧煜站在中間，那時候她才十歲，顧煜十五歲，個子已經(jīng)很高了，手搭在她肩膀上，笑得很張揚。
還有一張是顧煜的軍裝照，穿著迷彩服，站在訓(xùn)練場上，身后是一片荒野。他臉上涂著油彩，但眼睛還是那么亮，笑得有點痞。
“這張照片我沒見過?！睖剀浿钢菑堒娧b照。
“去年拍的?！鳖欖险f，“你喜歡？送你。”
溫軟愣了一下：“可以嗎？”
“有什么不可以的?！鳖欖献哌^去，把照片從相框里取出來，遞給她，“拿去?！?br>溫軟接過照片，低頭看著。照片上的顧煜和現(xiàn)在不太一樣，更瘦一點，眼神也更銳利。但笑的時候露出的那顆小虎牙，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謝謝顧煜哥?！彼颜掌⌒牡厥蘸?。
顧煜看著她收照片的樣子，突然說：“你還跟小時候一樣?！?br>溫軟抬頭：“什么一樣？”
“什么都當寶貝?！鳖欖险f，“小時候送你個彈殼，你都收得好好的?！?br>溫軟臉一熱，低下頭沒說話。
她當然記得那個彈殼。那是顧煜剛進軍校那年，第一次打靶，把打過的彈殼留了下來，休假回來送給她的。她一直收著，收在床頭柜的小盒子里，時不時拿出來看看。
“那個彈殼，你還留著嗎？”顧煜問。
溫軟點頭：“留著?！?br>顧煜笑了一下，沒再說什么。
兩人在房間里待了一會兒，陳嵐在樓下喊吃飯。溫軟跟著顧煜下樓，餐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四菜一湯，香氣撲鼻。
“軟軟，多吃點，”陳嵐給她夾菜，“你看你瘦的，是不是學(xué)習(xí)太累了？”
溫軟笑著道謝，低頭吃飯。顧煜坐在她對面，吃得很快，但動作不粗魯，就是那種訓(xùn)練出來的人特有的利落。
“阿煜，你慢點吃，”陳嵐說他，“又沒人跟你搶?！?br>顧煜咽下一口飯，說：“習(xí)慣了?！?br>陳嵐嘆氣：“在部隊就是這樣，吃飯跟打仗似的?！?br>溫軟偷偷看顧煜，他吃飯的時候很專注，但偶爾會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然后笑一下，又低下頭繼續(xù)吃。
吃完飯，顧煜說要送溫軟回去。陳嵐笑著說：“就兩步路，還送什么送?！?br>顧煜沒理她，跟著溫軟出了門。
兩家的院子中間隔著一道矮矮的籬笆墻，紫藤花開得正盛，一串串垂下來，紫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顧煜走在溫軟旁邊，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軟軟?！彼蝗婚_口。
“嗯？”
“你們什么時候期中**？”
溫軟想了想：“下個月?！?br>“考完試就是五一假吧？”
“對，五一放三天?！?br>顧煜點頭：“那到時候帶你去玩?！?br>溫軟眼睛一亮：“去哪？”
顧煜想了想：“你想去哪？”
溫軟認真思考起來。她想去的地方很多，但最想去的，是顧煜小時候帶她去過的那個后山。那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在他們小區(qū)后面，山上有一片槐樹林，還有一塊大石頭，可以看到整個南岸的風(fēng)景。
小時候顧煜經(jīng)常帶她去那里玩，后來他去了軍校，就再也沒去過。
“我想去后山?！彼f。
顧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后山？那有什么好玩的?！?br>“我就是想去?！睖剀浾f，“好多年沒去了?！?br>顧煜看著她，眼神有點溫柔：“行，那就去后山。”
走到**門口，溫軟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顧煜站在紫藤花架下，陽光從花葉間漏下來，在他身上落了一地斑駁的光影。
“顧煜哥，”她突然問，“你下次回來，是什么時候？”
顧煜想了想：“不一定，要看部隊安排。”
“哦?！?br>溫軟有點失落，但沒表現(xiàn)出來。
顧煜看著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好好學(xué)習(xí)，考個好大學(xué)。等你考上大學(xué)，我?guī)闳ケ本┩妗！?br>溫軟抬頭看他：“真的？”
“真的?！?br>溫軟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我一定好好考?！?br>顧煜看著她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說：“進去吧?！?br>溫軟點點頭，推門進去了。
回到房間，溫軟把顧煜的照片拿出來，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放進床頭柜的小盒子里，和那個彈殼放在一起。
盒子里的東西不多，但都是寶貝。一顆彈殼、一張照片、幾封顧煜從軍校寄來的信、還有一片他從北京帶回來的楓葉。
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又一件件放回去，最后蓋上蓋子，小心地放回原位。
做完這些，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她想，她好像真的喜歡上顧煜了。
不是小時候那種對哥哥的依賴，是那種會心跳加速、會偷偷想他、會因為他一句話高興半天的那種喜歡。
但是——
他說過，把她當妹妹。
溫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喜歡上一個把你當妹妹的人，是什么感覺？
大概就是現(xiàn)在這樣吧。明明心里喜歡得要命，表面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明明想天天見到他，還要給自己找各種理由。明明聽到他說“等你考上大學(xué)”會高興半天，但仔細想想，那可能只是哥哥對妹妹的承諾。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把整個房間染成溫暖的橘色。溫軟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回到了小時候，六歲那年，剛搬到這個小區(qū)。她站在陌生的院子里，看著隔壁那棟房子，有點害怕。然后一個男孩從屋里跑出來，站在籬笆墻那邊，隔著紫藤花看著她。
“你是誰？”男孩問。
她怯生生地說：“我叫溫軟，剛搬來的。”
男孩打量她一眼，然后笑了。他笑起來很好看，露出一顆小虎牙。
“我叫顧煜，就住隔壁?！彼f，“以后有人欺負你，就來找我，我?guī)湍阕崴！?br>她看著他，突然就不害怕了。
畫面一轉(zhuǎn)，她變成了十歲，顧煜十五歲。他放學(xué)回來，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門口哭，跑過來問她怎么了。她說作業(yè)不會做，明天要交。他二話不說，拿過她的作業(yè)本，一道題一道題地教她。
教完了，她破涕為笑，他說：“笨死了，這么簡單的題都不會?！?br>但說的時候，他眼里全是笑意。
畫面再轉(zhuǎn)，她十二歲，他十七歲。他高中畢業(yè)，要去軍校了。她站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嘩啦。他**她的頭發(fā)，說：“哭什么哭，又不是不回來?！?br>她說：“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他說：“放假就回來。你好好學(xué)習(xí)，等我回來檢查作業(yè)?！?br>她哭著點頭。
他走的那天，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后消失在巷子盡頭。
她站在原地，哭了很久。
然后夢醒了。
溫軟睜開眼，窗外已經(jīng)黑了。她躺在床上，心跳得有點快。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的好像又經(jīng)歷了一遍那些年。
她翻了個身，看向窗外。隔壁顧煜的房間亮著燈，窗簾沒有拉嚴，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在走動。
她看了很久，直到那盞燈熄滅，才收回目光。
她摸出手機，點開顧煜的微信，發(fā)了一條消息：
“顧煜哥，晚安?！?br>很快，那邊回過來：“晚安，早點睡?！?br>她看著那四個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枕邊。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白。她閉上眼睛，想著后天還能見到他，心里就涌起一陣甜意。
隔壁，顧煜站在窗前，看著溫軟房間的燈。那盞燈亮了一會兒，然后滅了。
他想起今天在紫藤花架下，她問他下次什么時候回來時，眼里的那點失落。他心里突然有點堵。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才轉(zhuǎn)身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她的樣子——她收照片時的小心翼翼，她說“我好好考”時的認真，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模樣。
他想，這妹妹，真是越來越讓人放不下了。
但他沒想別的。
他只是想，等她考上大學(xué)，一定要帶她好好玩玩。
那是2013年的四月，霧都的春天，紫藤花開得正盛。
十七歲的溫軟，第一次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二十二歲的顧煜，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