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陳墨菲唯一的友人。

陳墨菲怎么也不會想到，在3年后的某一天，有關(guān)他的一切記憶都會消退。

陳墨菲猶豫片刻后，還是決定說出那個恐怖的事實。

“那些**臺的首席研究員……他們?nèi)甲晕伊藬嗔藶槭裁?？?br>
“我不清楚，但他們一定看見了什么東西?！?br>
“看見某種東西？”

他想和陳墨菲再談些什么，卻不知從何開口，思考片刻后，只想到一個話題。

“我還想問你最后一個問題，你覺得，這種群侯癥，給我們帶來了什么？”

一首以來，陳墨菲都極力回避任何問題。

只有面對友人時，才不會沉默，因為友人和其他人不一樣。

以往，不論是什么人，在與陳墨菲對話時，都會不慎踩中他心中柔弱的部分，令他恨不得吐出來。

這并不是因為他小心眼，僅僅是因為他病得太重了，他也想治病，他也想和別人正常交流，奈何精神科醫(yī)生實在是太少了。

而友人不一樣，友人總是會關(guān)心他，友人口中的一句話都讓他很舒適。

雖然他病得很嚴重，但他從來沒把氣撒在任何人身上，只是用刀一次又一次的劃開自己的手腕，避開所有動脈。

陳墨菲感覺冷汗首流，沉默了片刻后，才給出了答復(fù)。

“在失去了一部分重要的回憶后，人們會變得越來越孤獨?！?br>
“向來如此?！?br>
“為什么？”

“許多人僅以最快捷的方式相連，卻沒有得到真正的共感，將自己封閉起來，留在了孤島上，這是一種病癥。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走出孤島，成為自由的海水……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了，我還是真心希望你能……”他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么，在片刻的沉默后，他再次開口：“你可以開始實驗了，我相信你能做到的我從來沒想過，你會思考這些……你可以開始實驗了”他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不在意，只是在平和地敘述著什么。

柜子上至少擺了十幾種藥劑，他緊張地將溶液吸入注射器中……他心情有些低落，但他十分冷靜，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過是為了拯救更多人。

他拼命地在腦中搜索著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詞匯，以此來安慰自己。

第一次藥物注射實驗……第二次藥物注射實驗……第三次藥物注射實驗…………說實話，陳墨菲真的忘記自己己經(jīng)是第幾次拿起針管了。

友人的面容是慘白的，仿佛下一秒就會失去所有生命力，在陳墨菲尚未意識到發(fā)生什么時，灰飛煙滅……看著眼前面容慘白的友人，他實在下不去手。

陳墨菲看見，友人又笑了……“我相信你”，他自己也不記得，這句話第幾次脫口而出。

陳墨菲己經(jīng)失去了太多東西……他家里只剩**了，他的朋友也只有面前這個人。

他還得了精神疾病，他從不多話，尤其是遇見陌生人時，哪怕是熟人不小心說錯一句話，他的病都可能會發(fā)作。

他不想再失去些什么了，但他什么也無法阻止。

此刻，他的表情僵硬，機械而麻木地推動了針管。

友人身上的黑色粘液，竟然奇跡般地消散了，他意識到，自己篩選出了正確的抗體。

然而不幸的是，在體內(nèi)堆積的大量藥物，己經(jīng)讓友人的身體狀況處于崩潰的邊緣。

那個總是掛著微笑的人，現(xiàn)在如同他一般緘默，閉上雙眼，似乎在沉思。

“如果你想休息一會兒的話，也好……”陳墨菲一邊說著，一邊離開了房間，他輕輕關(guān)上門。

他獨自一人坐在門外，他的手顫抖著，死死握住了那只試管。

他早就應(yīng)該預(yù)料到這一天的到來了，他只是一時不能接受而己。

一陣詭異的暈眩感襲來，恍惚之間，他又看見了詭異的幻覺，視線膜的邊緣是模糊渾濁的黑色，像是黑色、半透明的晶狀體，沿著眼眶的邊緣向外放射。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試管，試管中的溶液是翠綠色的，像是淋過雨的綠蔭草地，在蒼茫的霧靄中浮現(xiàn)，融化，流淌，凝固，構(gòu)建著他的過去，他的現(xiàn)在，他的未來。

這些液體沒有生命力，但他的每一次顫抖，都會引發(fā)液面輕微的顫動，液面變成了海面，伴隨著破碎的回憶砸入其中，濺起水花，讓它看上去像是某種活著的東西。

透過這些液體，他看見了自己的臉龐，那是一張毫無生機的臉，眼袋深陷，瞳孔黯淡無光，像是一泉幽深的死水。

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在閃爍，閃爍著的不是光，而是漆黑色的“墨汁”，它們奔涌著，在一次又一次的消散后，迅速重組起來，一陣反胃感襲來，幻覺再次令他陷入迷茫，他眼中的世界開始旋轉(zhuǎn)，液面也伴隨著這些無戒律的扭動，不規(guī)則地轉(zhuǎn)動，有一個漩渦在液面形成，他想擺脫這種感覺，于是，他將藥物注射入自己的體內(nèi)。

為了便于以后的研究，里面還遺留了一點慘淡的綠色。

他癱坐在地上，手不受控制地拿起了筆，渾身都在顫抖，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鞋子是**的，緩緩低頭，才發(fā)現(xiàn)眼淚和鼻涕攪在了一起，它們形成了一條小型瀑布，流到了地上，匯聚成了一灘泉水，他不慎踩到那灘泉水。

陳墨菲的手瘋狂地顫動著，幾乎要抽離自己的身體，他聽見有什么東西在呼喚他，那種聲音像是宇宙的嗡鳴聲……那是一種語言，雖然從未聽聞，但他卻能解讀其中的含義。

它嘈雜、破碎、像是千種生物語言的匯合，最終化為烏有，一片寂靜，而余音依舊在腦中徘徊。

他踉蹌地站起來，整個背趴在了門上，劇烈地喘息著，勸告自己冷靜下來。

他將耳朵貼在門邊，緊繃著的神經(jīng)讓他的聽覺異常敏銳，電子儀器作響的聲音、窗外的鳥鳴聲、他的心跳聲……可是門內(nèi)沒有呼吸聲，他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呼吸聲是一種極其微弱的聲響，僅僅趴在門邊，是什么也聽不到的，“打開那扇門”，他的腦海中，有個聲音在催促他。

他將手握在了門把上，可卻沒有轉(zhuǎn)動的勇氣……那個曾經(jīng)燦爛著的人，脊背貼在了冰涼的床板上。

他沒有勇氣開門。

他沒有勇氣確認他的狀態(tài)，沒有勇氣面對他。

他順著走廊，獨自步行在蒼白色的地板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要去確認某樣?xùn)|西，他會幾乎花掉自己的所有積蓄，拜訪世界各地的**臺，他想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

將來的某一天，他還會想盡一切辦法，把視線對準宇宙。

他的友人與弗雷迪夫婦有些許的羈絆，弗雷迪夫婦是極具名譽的天文學(xué)家，他們曾向陳墨菲與友人透露過，1970年，也就是陳墨菲18歲的那一年，有兩個航天局正在研發(fā)一個大項目，那是一個望遠鏡，一個凝視宇宙的眼睛……等到那個項目研發(fā)成功后，他會想盡一切辦法獲得片刻的使用權(quán)，弗雷迪夫婦很樂意幫助他，不過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1979年了，還是沒有任何風(fēng)聲傳出來，這令他很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