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巷的晨霧還未散盡，蘇牧蹲在302室門口，鼻尖縈繞著潮濕的霉味。

他身后是被警戒線圍住的破門，門框上的木屑還沾著新鮮的血漬——這是他今早接到房東電話后，用***劃開反鎖的防盜門時留下的。

"蘇先生，您說張奶奶是獨居？

"房東大媽攥著鑰匙串，指節(jié)發(fā)白，"可昨天我來收房租，她還隔著門應(yīng)了聲，說在晾被子......"蘇牧沒接話。

他盯著地面：褪色的紅地磚上，從玄關(guān)到廚房有兩行交錯的鞋印。

一行是42碼的膠底鞋，邊緣沾著青棠巷特有的紅土；另一行更小，36碼，鞋底有梅花狀防滑紋——張***棉布鞋。

但最反常的是，兩行鞋印在廚房門口突然重疊，像有人猛地拽住了老人的胳膊。

"蘇哥。

"沙啞的嗓音從背后傳來。

蘇牧側(cè)頭，看見老李佝僂著背，竹掃帚在青石板上劃出沙沙聲。

這位總在巷口掃街的老頭今天沒穿舊汗衫，藏藍布衫下隱約鼓著塊硬邦邦的東西——像是護心鏡。

"昨兒后半夜，聽見302有瓷器摔碎聲。

"老李掃到蘇牧腳邊，竹枝突然戳進磚縫，"張奶奶最寶貝那套青花瓷碗，說是兒子從景德鎮(zhèn)捎的。

"蘇牧瞳孔微縮。

他記得三天前陪張奶奶看養(yǎng)老院時，老人特意打開玻璃柜給他看那套碗，釉面映著陽光，連說"等搬去新地方，得找塊紅布包著"。

可此刻廚房地上，碎瓷片正躺在一灘暗褐色液體里——那不是血跡，是老人每天必喝的桂圓紅棗茶。

"中介小哥挺會裝?。?br>
"刺耳的笑聲炸響。

蘇牧抬頭，看見王大偉晃著金鏈子從巷口走來，身后跟著三個穿黑T恤的壯實青年。

王大偉是同街"偉業(yè)房產(chǎn)"的老板，兩人曾在房產(chǎn)中介培訓課上同桌，后來蘇牧接下青棠巷改造項目，搶走了他好幾單老房子收并購生意。

"張奶奶這房要賣？

"王大偉歪頭打量警戒線，金牙在晨霧里閃了閃，"我出市價兩倍，怎么樣？

"他突然湊近蘇牧，壓低聲音，"還是說......你查案是假，想先哄著房東壓價？

"蘇牧后退半步，避開對方噴著酒氣的呼吸。

他注意到王大偉左手小指纏著紗布——和三天前在"老陳面館"撞見的，跟蹤自己的黑衣人手上的傷一模一樣。

"王總對青棠巷的房子倒是熱心。

"蘇牧語氣平淡，目光掃過王大偉身后的三人。

左邊那個手腕有刺青，右肩肌肉不自然地緊繃，是練過擒拿手的；中間戴鴨舌帽的，鞋底沾著水泥廠的白灰，和現(xiàn)場42碼鞋印的紅土混在一起，像團臟抹布。

"熱心？

"王大偉突然拍了下蘇牧肩膀，力道大得驚人，"我這是怕某些人太入戲——畢竟......"他指節(jié)敲了敲蘇牧胸前的工牌，"你只是個中介。

""王老板。

"清冷的男聲從巷口傳來。

張警官穿著警服擠進來，警帽下的眉峰緊擰，"現(xiàn)場無關(guān)人員請退后。

"他朝蘇牧點頭，"蘇先生，麻煩說說你發(fā)現(xiàn)的情況。

"蘇牧轉(zhuǎn)身時，王大偉的手指還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成塊。

他沖手下使了個眼色，三人慢悠悠退到老榕樹下，卻沒離開。

"張***茶杯在窗臺上。

"蘇牧彎腰，用手機拍下廚房窗臺，"她有風濕，晨練后必喝熱茶，茶杯應(yīng)該在桌角。

"他又指向冰箱，"冷藏室最上層有盒開封的降壓藥，最后一次服用記錄是三天前——但老人昨天還應(yīng)了房東的話，說明她至少活到昨夜九點。

"張警官掏出筆記本速記，目光發(fā)亮："繼續(xù)。

""最關(guān)鍵的是這個。

"蘇牧蹲在碎瓷片前，用鋼筆挑開一片碗底，"張***碗底有她刻的思遠，是她兒子的名字。

"他翻轉(zhuǎn)瓷片，"但這片碎瓷內(nèi)側(cè)有新鮮的劃痕，像是......"他頓了頓，"像是被人用指甲摳過。

"老李的掃帚突然"啪"地砸在地上。

蘇牧余光瞥見老人的手指在顫抖，指節(jié)泛白——那是武者運勁時的特征。

"中介還懂法醫(yī)？

"王大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刻意的驚訝，"該不會是......"他拖長音調(diào)，"偷偷學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本事？

"話音未落，戴鴨舌帽的男人突然沖過來，揮拳首取蘇牧后頸。

蘇牧沒回頭，右腳后跟猛地磕在對方脛骨上。

男人悶哼一聲，身體前傾，蘇牧反手扣住他手腕，往前一帶——"咔"的脆響里，男人整個人砸在王大偉腳邊，手腕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氣海境九重？

"老李的聲音突然清晰，像是卸去了所有偽裝，"二十年沒見著這么利落的擒拿手了。

"王大偉的臉瞬間煞白。

他后退兩步，撞在老榕樹上，金鏈子勒得脖子發(fā)紅："你......你不是普通中介！

""我確實是中介。

"蘇牧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王大偉顫抖的指尖，"但中介也得保護客戶。

"他轉(zhuǎn)向張警官，"張***手機找到了嗎？

"張警官從證物袋里取出一部老人機，屏幕碎成蛛網(wǎng)。

蘇牧接過，按了幾個鍵——通話記錄里，最后一個撥出的號碼是"110"，時間顯示昨夜十點零七分。

"她報了警，但沒打通。

"蘇牧把手機遞回去，"因為有人在她撥號時搶走了手機。

"他看向王大偉，"而這個人，可能就在附近。

"王大偉突然轉(zhuǎn)身就跑，卻被張警官一把拽住后領(lǐng)。

三個手下想沖過來，老李不知何時站在他們面前，竹掃帚往地上一立，三個人像撞在墻上，踉蹌著退了三步。

"蘇先生，跟我回局里做筆錄。

"張警官掏出銬子，看向王大偉時眼神冷得像刀，"你們幾個，也跟我走。

"蘇牧跟著張警官走出青棠巷時，老李的掃帚聲又響了起來。

老人掃到302室門口，彎腰撿起一片碎瓷，指腹輕輕撫過"思遠"兩個字，低聲呢喃："鎮(zhèn)北閣的九章判，果然沒丟。

"回到中介所時，己是正午。

蘇牧推開玻璃門，空調(diào)的涼風裹著檀香味撲面而來。

他坐在辦公桌前，翻開張***房產(chǎn)檔案——最底下壓著一張銀行流水單，賬戶名是"青棠置業(yè)有限公司"，每月固定往張奶奶賬戶打三千塊，備注是"租金"。

蘇牧的手指頓住。

他記得張奶奶說過，兒子***做貿(mào)易，哪來的國內(nèi)公司給她打錢？

更詭異的是，流水單最后一筆轉(zhuǎn)賬是三天前，金額變成了三萬——剛好是張奶奶降壓藥斷藥的那天。

窗外的陽光突然被云遮住。

蘇牧合上檔案，從抽屜里取出一本線裝書，封皮上"九章判"三個字泛著暗黃。

他翻開內(nèi)頁，目光停在"證物篇"的批注上："凡異常處，必有人為。

"樓下傳來汽車鳴笛聲。

蘇牧抬頭，看見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映出一道身影——穿黑風衣的男人，正對著中介所的窗戶舉起手機。

他伸手按**燈開關(guān)。

暖黃的光漫過桌面，照在那張銀行流水單上，"青棠置業(yè)"的公章在光下泛著冷光，像只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