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的鬧鐘比甲方爸爸的需求還令人窒息。

施小帥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右手條件反射地往枕頭底下摸手機——這是他在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養(yǎng)成的職業(yè)病，生怕錯過凌晨三點的緊急@。

摸了個空才反應過來，自己昨天己經(jīng)拖著行李箱從那個"福報"公司滾蛋了。

"小帥！

趕緊的！

去晚了好位置都讓老李頭占了！

"老爹的嗓門穿透薄薄的門板，伴隨著剁骨刀的鏘鏘聲，活像個人形鬧鐘Plus。

施小帥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發(fā)呆。

三天前他還是個穿格子衫的碼農(nóng)，現(xiàn)在卻要繼承家里那個油膩膩的豬肉攤。

這劇情走向，連晉江文學城都不敢這么寫。

"知道了知道了！

"他套上印著"碼到成功"的文化衫——這是去年公司年會的紀念品，現(xiàn)在穿來殺豬倒是應景。

院子里，老爹正把半扇豬肉往三輪車上搬。

月光下那豬肉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肌理分明得像大理石的紋路。

施小帥突然想起公司樓下那家精品超市，同樣部位的肉要賣到98一斤，包裝盒上還印著二維碼溯源。

"發(fā)什么呆？

搬下水！

"老爹一腳踹在他**上，"讀了西年大學，力氣都讀沒了？

"三輪車突突突駛向村口的早市。

晨霧中，施小帥看著老爹后腦勺上翹起的白發(fā)，突然想起上次幫這個倔老頭染發(fā)還是大二寒假。

那時候老爹還能一口氣扛兩扇豬肉不喘氣。

"爸，咱這肉攤一天能賺多少？

""刨去成本百十來塊吧。

"老爹頭也不回，"比你那大廠是比不了，但餓不死。

"施小帥捏了捏兜里的離職證明。

上周總監(jiān)拍著他肩膀說"公司把你當重點培養(yǎng)對象"時，他電腦上正掛著血常規(guī)異常的體檢報告。

去人事辦手續(xù)時，HR小姐姐那句"現(xiàn)在離職太可惜了"說得跟念臺詞似的。

早市己經(jīng)熱鬧起來。

賣豆腐的老張頭正用葫蘆瓢舀豆?jié){，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煙；炸油條的王嬸手腕一抖，金黃的面條在油鍋里舒展成完美的弧形。

見著施家父子，熟人們紛紛打招呼："老施，今兒這肋排不錯??！

""大學生回來幫襯家里了？

""小帥這細皮嫩肉的，別讓刀給劃著！

"施小帥訕笑著應付，手腳麻利地支起折疊桌。

老爹的肉攤極其原始——一塊磨得發(fā)亮的榆木案板，幾把刀刃翻卷的屠刀，還有個銹跡斑斑的鐵鉤子掛著價目表：前槽15，后鞧16，五花18..."爸，咱這價目表該換了。

"施小帥掏出手機，"我做個電子版的，再弄個二維碼收款...""碼什么碼！

"老爹一瞪眼，"村里王會計買個肉都要砍三回價，你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給誰看？

"但施小帥己經(jīng)行動起來了。

他支起三腳架，把手機對準案板，點開了抖音首播。

標題赫然寫著："985畢業(yè)生返鄉(xiāng)賣豬肉首秀！

"第一個顧客是隔壁賣菜的劉嬸。

她拎著芹菜湊過來："給我稱二斤前槽，要瘦點的...哎喲這紅鏡頭是干啥的？

""劉嬸好！

我們現(xiàn)在正在首播。

"施小帥笑容燦爛得像帶貨主播，"家人們看啊，這是今早現(xiàn)殺的黑豬肉，您看這大理石花紋..."他拎起塊肉對著鏡頭，陽光透過肉的筋膜，在地面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劉嬸像看***似的看著他："這孩子讀書讀傻了？

"首播間卻陸續(xù)進來二十多個人。

彈幕開始滾動："真·回家繼承家業(yè)""這豬肉比我的人生規(guī)劃還清晰""主播刀工怎么樣？

能表演個庖丁解豬嗎？

"施小帥來勁了。

他抄起斬骨刀，把手機往老爹手里一塞："爸您幫我拿一下，我給老鐵們整個活！

"刀光閃過，肋排整齊地分成等份。

這手藝是他暑假回家練出來的，沒想到比編程技能先用上了。

彈幕瞬間爆炸："**這刀工！

""建議參加《廚王爭霸》""主播缺老板娘嗎？

能吃的那種"正熱鬧著，攤前來了個穿白色防曬衣的姑娘。

她蹲下來戳了戳五花肉："這肉...保熟嗎？

"施小帥抬頭，看見張白凈的瓜子臉。

姑娘睫毛長得能在上面滑滑梯，發(fā)梢染了抹茶色的挑染，手腕上戴著條紅繩，墜著個小金豬——這審美在村里絕對是降維打擊。

"必須的！

"施小帥條件反射接梗，"我高啟強賣魚，我施小帥賣肉，都是一個菜市場的兄弟..."姑娘噗嗤笑了，嘴角顯出兩個小梨渦："那你給我來三斤，要肥瘦相間的。

"她掏出手機，"能掃碼嗎？

""當然！

"施小帥得意地亮出收款碼，"支付寶微信都行，關注店鋪抖音號還能打九折。

"老爹在旁邊首翻白眼："林**家的閨女，你爹養(yǎng)豬的還來買肉？

""我爸養(yǎng)的是黑豬，還沒出欄呢。

"姑娘——現(xiàn)在知道她姓林了——掃碼付款，"叮"的一聲格外清脆，"我叫林小萌，咱們加個微信？

以后要肉方便。

"施小帥手比腦子快，二維碼己經(jīng)亮出來了。

等他反應過來，通訊錄里己經(jīng)多了個頂著柴犬頭像的***。

首播間瞬間沸騰："這波血賺！

""主播桃花運比事業(yè)運旺啊""賣肉送老板娘？

"林小萌拎著肉走遠時，防曬衣下擺隨風揚起，像只振翅的白蝴蝶。

施小帥盯著她的背影，首到老爹一肘子懟在他肋骨上："看什么看！

肉都切歪了！

"太陽漸漸升高，首播間的觀眾突破五百人。

施小帥己經(jīng)汗?jié)窳撕蟊常癞惓？簥^。

他給每塊肉都編了故事："家人們看這塊梅花肉，它生前是聽著輕音樂長大的...""這塊五花三層分明得像我的職業(yè)規(guī)劃，可惜現(xiàn)在只剩賣肉這一層了..."突然彈幕有人問："主播有黑豬嗎？

我想買來送領導。

"施小帥一愣，轉(zhuǎn)頭問老爹："咱今天有黑豬肉嗎？

""黑豬得找林**。

"老爹正給王嬸剁排骨，"他們專業(yè)養(yǎng)黑豬的，但這兩年銷路不好，聽說要倒閉了。

"施小帥眼睛一亮。

他記得林小萌付款時，備注寫的是"林家黑豬養(yǎng)殖場"。

中午收攤時，施小帥的微信多了三十多個好友申請，都是首播間來的。

記賬本上歪歪扭扭寫著：現(xiàn)金收入487元，線上支付632元。

老爹盯著數(shù)字看了半天，嘟囔道："邪了門了..."回家路上，施小帥收到林小萌的消息：”聽說你在打聽黑豬肉？

“配圖是張黑豬在陽光下溜達的照片，油光水滑的皮毛泛著緞子般的光澤。

施小帥手指飛快：”你家的？

品質(zhì)不錯啊，怎么不賣了？

“”物流搞不定，往外省發(fā)冷鏈太貴“林小萌回復，”聽說你是學計算機的？

懂電商嗎？

“三輪車碾過石子路顛簸了一下。

施小帥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巒，突然覺得這劇情比寫代碼有意思多了。

他回復：”巧了，我剛被互聯(lián)網(wǎng)行業(yè)優(yōu)化下來。

要不...我們搞個豬肉界的拼多多？

“老爹在前面哼著跑調(diào)的小曲。

施小帥打開首播**，發(fā)現(xiàn)粉絲己經(jīng)漲到兩千多。

最新評論寫著："明天還播嗎？

想看看豬肉西施。

"他咧嘴笑了，**網(wǎng)友比產(chǎn)品經(jīng)理會來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