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血腥味鉆進鼻腔時，林逸的睫毛顫了顫。

后腦傳來陣陣鈍痛，仿佛有人拿著鐵錘在敲打頭骨。

他勉強撐開眼皮，入目是褪色的朱漆床幔，幾縷陽光從雕花木窗斜**來，在青磚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

"這是......"喉嚨里溢出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記憶還停留在十字路口的刺目白光，那輛失控的渣土車，還有儀表盤上突然亮起的血紅色倒計時。

木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脆響。

林逸試圖翻身，卻發(fā)現(xiàn)西肢像是被灌了鉛水，沉重得無法動彈。

"三少爺醒了？

"蒼老的聲音裹著恭敬的顫音。

門扉輕啟，佝僂老者端著銅盆進來，盆里浸泡著浸透血水的布條，腥氣頓時在室內(nèi)彌漫開來。

林逸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分明記得自己姓林，可老者口中的"三少爺"讓他脊背發(fā)涼。

掙扎著轉(zhuǎn)頭望去，床邊的銅鏡映出一張陌生少年的臉——眉骨處猙獰的刀疤從左眼延伸到太陽穴，右頰則布滿交錯的舊傷。

"老管家，您剛才說什么？

"喉嚨里像是塞了團浸血的棉絮。

"您昨日在演武場昏厥，大夫說您經(jīng)脈盡斷，這輩子都別想再修煉了。

"老管家放下銅盆，從懷中取出個油紙包，"這是大少爺賞的**丹，說是能延緩氣血衰竭。

"林逸盯著那顆鴿卵大小的青色藥丸，突然注意到老者右手小指戴著枚翡翠扳指——那是現(xiàn)代社會拍賣會上價值千萬的戰(zhàn)國龍紋玉。

記憶碎片突然翻涌，他想起新聞里說某處古墓出土的陪葬品中，就有這種形制的玉器。

"放著吧。

"他啞聲道。

老管家離開后，林逸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后頸，指尖觸到塊凸起的硬塊，皮膚下隱約可見暗金色紋路在游走。

暮色西合時，外院突然傳來喧嘩。

林逸扶著床柱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竟比記憶中輕盈許多。

推開門的瞬間，血腥氣撲面而來。

演武場上，十二根盤龍柱環(huán)繞的校場上，十余名錦衣少年正在演練拳法。

當看到他的身影，為首的錦袍青年立即收勢，袖中寒光乍現(xiàn)。

"喲，我們的廢物三少爺還活著呢？

"青年甩掉指尖的血珠，那是從旁邊倒下的侍童咽喉處濺上的，"聽說你昨日在測靈石前**了？

讓我猜猜......淬體三重都沒到吧？

"林逸的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注意到演武臺中央矗立著塊灰白色巨石，表面密布蛛網(wǎng)般的裂痕，正中央凹陷處殘留著暗紅血漬。

"測靈石？

"他下意識重復這個詞。

青年的笑聲陡然尖銳："怎么，連這個都不懂？

看來老管家沒告訴你——**當年就是死在這測靈石前！

"話音未落，林逸突然踉蹌著跪倒在地。

后頸的暗金紋路如同活物般扭動，破碎的記憶如潮水涌來：暴雨夜的古宅，母親被釘在測靈石上的慘叫，還有漫天箭雨中那個戴饕餮面具的黑影......"裝什么裝！

"青年一腳踹在他胸口，"三叔公特意交代，你這廢物活不過弱冠之年。

要我說啊......"他抽出腰間短劍挑起林逸的下巴，"不如現(xiàn)在就送你去見**！

"劍鋒寒意激得林逸渾身戰(zhàn)栗。

就在此時，他后頸的紋路突然爆發(fā)出灼目光芒，青銅色霧氣從毛孔中滲出。

世界在這一刻靜止，唯有那塊測靈石發(fā)出嗡鳴，表面裂痕竟開始自行愈合。

"這是......"青年驚恐后退，短劍當啷落地。

林逸緩緩站首身子，發(fā)現(xiàn)掌心不知何時多了團青銅色火焰，那些火焰竟能灼燒虛空。

暮色中，祖祠方向傳來三聲鐘鳴。

林逸突然頭痛欲裂，恍惚間看到九重青銅巨門在云海中若隱若現(xiàn)，門環(huán)上饕餮紋張開獠牙，正對著他后頸的暗金紋路。

"井......"他無意識地呢喃。

體內(nèi)某道枷鎖轟然破碎，浩瀚信息流涌入識海：淬體境分九重天，凝氣境需引氣入體，化靈境要開辟丹田......"三少爺！

快去祖祠！

"老管家突然破門而入，手中銅盆叮當亂響，"老爺要開啟鎮(zhèn)魂碑了，您若再不......"話音戛然而止。

林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演武場角落的測靈石不知何時龜裂成粉，灰燼中赫然躺著枚青銅鑰匙，表面布滿與測靈石相同的裂紋。

林逸撿起鑰匙的剎那，后頸紋路突然蔓延到手腕。

他驚覺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無數(shù)青銅齒輪在影子里緩緩轉(zhuǎn)動，組成某種類似日晷的圖騰。

"原來在這里。

"清冷女聲自頭頂傳來。

林逸抬頭望去，見白玉欄桿上站著個素衣少女，腰間玉佩刻著九重宮闕紋樣，正隨著她指尖輕叩發(fā)出清響。

少女拋來塊青玉令牌："三更天，帶著這個去后山禁地。

"她在林逸錯愕的目光中轉(zhuǎn)身，裙裾翻飛間露出小腿處的暗金紋路——與他的紋路如出一轍。

老管家突然跪倒在地："小姐！

您不該......""閉嘴。

"少女指尖凝出冰晶，將老管家的聲音凍在喉嚨里，"告訴蕭厲，他女兒在我手里。

"林逸握緊青銅鑰匙，發(fā)現(xiàn)上面的裂紋正與自己掌心血痕完美契合。

當少女消失在月洞門外時，祖祠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九根盤龍柱齊齊斷裂，青石地面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

溝壑深處，隱約可見口青銅古井正在蘇醒。